老秦坐在最靠里的位置，鼻梁上架着副断了一只腿的黑框眼镜，正对着手里那份满是红圈的《人民日报》较劲。
“老秦叔，又看时政呐？”吴川走过去，顺手给他续了一杯茶。
“阿川啊，这你就不懂了。”老秦头都没抬，手指在报纸头版的一行字上重重一戳，“你看这儿，‘加强碳排放统计核算体系建设’。国务院刚开完会，节能减排要动真格的了。上海环交所那边，技术服务商的名单估计都排到明后年了。”
吴川心尖猛地颤了一下。
就在昨天，系统给他的“概念热度趋势图”里，正巧有一道诡异的抛物线在“环保监测”板块抬头，但系统并没有给出具体的股票代码。
“您盯上哪家了？”吴川试探着问。
老秦苦笑着摇头：“名单长着呢，咱这种散户，哪能分得清谁是真有技术，谁是蹭热度的骗子？我啊，就看个热闹。”
吴川点点头，没再多说，但心里那团火已经烧起来了。
回到车里，他并没有急着操作，而是调出了那份长达五十页的《节能减排专项行动计划》全文。
一个字一个字地啃，像是在流水线上拆解复杂的电子元件。
在第十四条关于“碳监测设备强制安装”的细则下，他停住了。
他飞快地在脑海中检索老秦提到的名单，结合自己查询到的企业年报，一个代码跃入脑海：绿测科技，688XXX。
这家公司市值不到二十亿，在这个板块里卑微得像粒尘埃。
但它的官网赫然显示，上个月刚刚完成了12省电厂的在线监测系统试点。
“这就是那个缺口。”吴川自言自语。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登录账户进行最后的逻辑复核，手机微信突然跳出一项好友申请。
头像是张干净干练的职业照，备注极其直接：“我是证券公司的孙莉。看到您操作宁源材料的操作非常精准，方便聊聊方法论吗？”
吴川盯着那个红色的“1”，沉默了整整三秒。
这哪是请教，这是在拿放大镜找他的破绽。
他面无表情地通过了申请，随后只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我的方法论很简单，每天雷打不动看新闻联播，还有人民日报头版。孙经理，多看报，少走弯路。”
回完这条，他直接将手机调成免打扰。
窗外，夕阳已经彻底消失，晨光却在云层边缘微微露了个头。
吴川在键盘上输入了那个蛰伏已久的代码，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劲。
全仓，绿测科技。
买入价：11.3元。
交易成功的提示音清脆悦耳。
吴川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个缓慢蠕动的分时线，正准备揉揉酸涩的眼角，手机却在这时疯狂震动起来。
是孙莉打来的语音通话。
他接通，还没开口，那边就传来一个透着干练与焦灼的女声：
“吴先生，不得不说，你的‘报纸论’很有趣。不过，我想你应该有兴趣知道，为什么绿测科技今天的开盘价，会比昨天的收盘价低了整整三个点？”
孙莉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中午有空吗？我想请你喝杯咖啡，就在我们营业部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