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的死寂,沉重得能压碎人的骨头。
每一寸空气都灌满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锋般的阻力。
时间仿佛被那道皇权天威彻底冻结。
滴答。
一滴冷汗,从费彬的额角滑落,越过他僵硬的脸颊,最终坠落在冰冷的石板上。
声音微弱,却在这落针可闻的死寂中,清晰得如同擂鼓。
他站在大厅中央,成了所有人视线的焦点。
一个被猛虎盯住,进退无路的猎物。
退?
若是今日就此退去,嵩山派、左盟主,这十数年苦心孤诣经营的威望,将在此刻,在此地,彻底崩塌。
五岳并派的千秋大计,会因为眼前这个年轻王爷的随意插手,化为泡影。
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回去之后,面对左冷禅时的下场。
左盟主那双阴鸷的眼睛,那比万年玄冰还要酷烈三分的手段……
费彬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不,他不能退!
退,是死。
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个念头,带着剧毒与疯狂,在他脑海中炸开。
只要……只要先杀了刘正风!
只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刘正风当场格杀,造成既定事实。
人死了,便死无对证。
这位王爷再霸道,总不能为了一个死人,真的调动朝廷大军,去围剿中岳嵩山。
这才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想到此处,费彬眼中最后的一丝理智被彻底烧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般的疯狂与狠厉。
他心中一横,恶向胆边生。
“既然王爷执意要包庇这刘正风,那在下为了五岳剑派的清誉,也只能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声怒吼!
那吼声并非为了壮胆,而是嵩山派一门用以震慑心神的音功!
轰!
费彬体内真气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整个人衣衫鼓荡。
他手中那柄精钢长剑,骤然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惨白寒芒。
剑锋所指,却不是主位上端坐的朱宸。
而是以一个毒蛇吐信般刁钻诡谲的角度,绕过所有阻碍,直取站在一旁,心神尚在激荡中的刘正风!
那一剑,快到了极致。
剑尖颤动,分化出数点寒星,封死了刘正风所有闪避的可能。
嵩山绝学,千古人龙!
这是纯粹的杀招!
“我看谁敢救这勾结魔教的贼子!”
费彬厉声嘶吼,将自己最后的希望,全部赌在了这一剑之上。
刘正风瞳孔骤然收缩,眼睁睁看着那死亡的寒芒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他心神大乱之下,身体的反应根本跟不上大脑的指令,只能僵在原地。
完了。
“放肆!”
一声暴喝,不似人言,宛若九天之上落下的惊雷,在大厅内轰然炸响。
朱宸依旧负手而立,端坐于太师椅上。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早已看穿了这只蝼蚁狗急跳墙的全部伎俩。
动了。
有人动了。
不是朱宸,是侍立在他身侧的锦衣卫指挥使,青龙。
早已蓄势待发的青龙,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
一个在王爷面前,展现自身价值,展现锦衣卫雷霆手段的机会。
此刻,费彬当着王爷的面悍然出手行凶。
这送上门来的功劳,岂有不取之理!
青龙的身影,只是微微一晃。
原地,竟留下了一道尚未消散的残影。
他的速度,比费彬的剑更快!
更猛!
更直接!
空气被他蛮横地撕开,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尖啸。
“大明法度在此,岂容你撒野!”
冰冷的喝声后发先至。
青龙的身形已如鬼魅般,穿过了费彬那自以为精妙绝伦的剑网。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柄长剑。
一只手掌,一只被浓郁到近乎化为实质的真气包裹的手掌,就这么简单直接地,印向费彬的胸膛。
没有花巧,没有变化。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与速度。
“砰!”
一声沉闷到让心脏停跳的巨响。
那声音不像是血肉之躯的碰撞,更像是一柄千斤重锤,狠狠砸在了一面牛皮破鼓之上。
紧随其后的,是“咔嚓”一声密集的骨骼碎裂声。
那声音,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狠狠一颤。
费彬眼中的狠厉与决绝,在手掌临身的瞬间,就已彻底转为无法置信的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