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山脉的夜晚,比任何地方都要深沉。巨大的山影吞噬星光,只有偶尔掠过的、带着硫磺气息的冷风,发出如同亡魂呜咽的声响。“寂静谷”并非完全无声,而是所有的声音——风声、碎石滚落声、乃至自己的心跳声——都在某种特殊的地形与气场下被放大、扭曲,产生令人不安的回响。
十名“暗卫”如同融化在岩石阴影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在嶙峋怪石与枯死古木间穿行。他们脸上涂着混合了木炭与泥土的伪装油彩,身上是特制的、带有不规则深色斑块的紧身衣,内衬轻薄蓝钢甲片。每个人腰间除了蓝钢短刃和手弩,还多了一个巴掌大的皮囊,里面装着几颗特制的“声波震撼弹”——巴顿实验室的最新试用品。
队长是“海鸥”,沃克重伤未愈,他暂代指挥。他停下脚步,伏在一块冰冷的巨岩后,举起单筒夜视镜(简陋的水晶与镜片组合,但已足够)。镜筒内,前方谷地深处,隐约可见几簇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跳动的光芒,以及几个人影晃动的轮廓。
“距离三百步,七个人,四个固定岗哨呈菱形分布,三个游动哨。光源不明,非火非灯。”“海鸥”低声通过极细的铜管传声器(同样是工坊小玩意)向队员通报,“没有发现大型器械或营地痕迹,像是先遣侦察队。游动哨的路线……有规律,在围绕中心区域巡查。”
中心区域,根据模糊的地方志记载,应该就是那座早已坍塌荒废的古代祭坛所在。
“鼹鼠”如同真正的鼹鼠般从侧翼的阴影中溜回,声音压得更低:“左翼山坡发现新鲜足迹,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下面那些的。足迹很轻,朝向谷外,离开时间不超过两小时。另外,空气里有股很淡的……甜腥味,像某种药材,又像腐烂的金属。”
还有另一队人?已经离开了?甜腥味……“海鸥”想起殿下提过的,某些古代机关或药剂可能留下的气味。
“改变计划。‘铁砧’,带三人从右翼绕过去,摸掉最外围的固定哨。‘鼹鼠’和我盯住游动哨。其他人警戒侧翼和来路。动作要快,要静,留一个活口。”“海鸥”果断下令。殿下要情报,而眼前这些“毒蛇”的爪牙,就是最好的情报源。
“暗卫”们如同捕食前的夜行动物,分散开来。“铁砧”带着三人,利用岩石的阴影和风声的掩护,如同壁虎般贴近目标。距离最近的一个固定哨,正靠在一块石碑上,似乎有些困倦地打着哈欠,手里提着一盏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提灯——灯光来源似乎是灯内某种缓慢自燃的磷质物质。
“铁砧”在距离十步时停下,对同伴做了个手势。一名“暗卫”取下腰间手弩,搭上一支没有箭镞、而是绑着一小团浸湿药棉的弩箭,瞄准,扣动。
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机括声。弩箭精准地命中哨兵脖颈旁的岩石,药棉破碎,一股无色无味的气体迅速弥漫——强效麻醉剂,巴顿根据古代残方改良的试验品。
哨兵身体晃了晃,软软倒下。“铁砧”几人迅速上前接住,轻轻放倒,收缴武器和提灯。整个过程不到五秒,没有发出任何异响。
另外三个固定哨以类似手法被迅速清除。与此同时,“海鸥”和“鼹鼠”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两名交叉而过的游动哨身后,蓝钢短刃的刀柄精准敲击在后颈,两人闷哼倒地。第三人察觉到不对,刚想发出警报,“海鸥”手中一枚“声波震撼弹”已经掷出,落在他脚边。
没有爆炸,只有一声低沉到仿佛直接作用于脑髓的嗡鸣!那哨兵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瞬间僵直,耳鼻渗出鲜血,翻着白眼瘫倒。声波在封闭的山谷中产生了意料之外的共鸣回响,虽然短暂,却让所有“暗卫”都感到一阵心悸耳鸣。
“快!打扫战场,把活口带走!”“海鸥”强忍不适,低吼。
然而,就在他们试图拖走俘虏时,异变突生!
谷地中央,那片被七盏幽蓝磷灯隐约照亮的废墟区域,地面忽然亮起了更多的、星星点点的幽蓝光芒!这些光芒迅速连接,勾勒出一个直径约十丈的、残缺不全的复杂图案!图案中心,那坍塌的祭坛废墟中,一块半埋的、刻满扭曲符文的黑色石碑,骤然迸发出刺眼的苍白光芒!
“退!快退!”“海鸥”瞳孔骤缩,厉声吼道。
但已经晚了。苍白光芒如同潮水般扫过谷地!所有被光芒触及的“暗卫”,都感到身体骤然一沉,仿佛重力增加了数倍,动作瞬间变得迟缓僵硬!更可怕的是,他们体内的血液似乎都在逆流,心脏狂跳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是古代机关?还是某种残留的能量场?
“用震撼弹!投向光芒中心!”“海鸥”咬牙,奋力掷出自己剩下的震撼弹。其他还能动的“暗卫”也依样而为。
数枚震撼弹落在苍白光芒的源头——那块黑色石碑附近。
嗡!嗡!嗡!
低频声波与古老的能量场发生了未知的干涉!苍白光芒剧烈闪烁、明灭,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施加在“暗卫”身上的诡异压力骤然一轻,但随即,黑色石碑上的符文如同燃烧般亮起猩红的光芒!
“撤!带上俘虏,立刻撤离!”“海鸥”当机立断,不再犹豫。这地方太邪门了!
“暗卫”们互相搀扶着,拖着昏迷的俘虏,以最快速度向谷外撤退。身后,那片被激活的废墟中,苍白与猩红的光芒交织闪烁,发出低沉如兽吼的轰鸣,久久不息。
直到撤出数里之外,重新没入漆黑的森林,那令人心悸的光芒与声响才逐渐减弱、消失。
“海鸥”清点人数,无人死亡,但大半队员脸色苍白,嘴角带血,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俘虏还剩两个。
“立刻联系雷蒙德将军,汇报情况。此地不宜久留,‘毒蛇’的人很可能被惊动了。”“海鸥”抹去嘴角血迹,望向寂静谷方向,眼神无比凝重。
那谷中沉睡的,绝非简单的古代祭坛。而“毒蛇”的目标,恐怕也远不止是寻找几件古物那么简单。
磷火已燃,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被他们无意中……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