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欲言又止,而我毫无察觉。
教室的喧嚣被一道薄薄的推拉门隔绝在外。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榻榻米上切出温暖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旧纸张和木头混合的、令人心安的沉静气息。
古典文学部。
御影小夜跪坐在矮几旁,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本线装书放回桐木书匣。
黑色姬发式长发柔顺地垂落肩侧,仅用一根素色发带系起少许,露出白皙秀气的脖颈。
圆框眼镜的镜片,在低头时,恰好掩去了深褐色眼眸中惯有的、面对外界时的些许怯意。
制服外套熨帖整齐,裙摆一丝不苟地落在膝下。
她像一幅被时光妥善保管的古画,连呼吸都轻缓得几乎与这静谧融为一体。
直到门外走廊传来规律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节奏稳定,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精确。小夜整理书匣的动作微微一顿,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纸门,仿佛能透过它,勾勒出那个捧着大部头书籍、目不斜视走过的清瘦身影。
早田同学。
心脏在胸腔里,轻轻地、不听话地敲了一下鼓点。
初遇是在图书馆最僻静的角落。她为了寻找一份江户后期的俳句集,踏入那片连管理员都很少光顾的区域。然后,她看到了他。
他就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挺直如松,午后的阳光为他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轮廓。
他没有戴那副标志性的眼镜(大概是阅读时摘下了),视线专注地落在摊开的、厚重的书页上,手指偶尔翻过一页,动作平稳,眼神是纯粹的、沉浸在知识海洋里的光亮。
周围是堆积如山的书籍,涵盖了生物图谱、物理简史,甚至还有一本摊开的、写满复杂公式的笔记本。
那一瞬间,御影小夜忘记了呼吸。
并非因为对方出众的容貌(虽然早田确实清俊),而是那种氛围——那种与世隔绝的、全心全意投入文字与思考世界的氛围,让她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仿佛在广袤荒芜的沙漠里,独自跋涉了许久,终于看见了另一座孤岛的灯火。
虽然那灯火属于截然不同的领域(生物?物理?),但那专注的姿态,那周身萦绕的、与喧嚣格格不入的静谧气场,让她觉得……找到了同类。
一个同样在内心构筑着庞大而精密世界,并乐在其中的“同类”。
自此之后,那规律走过的脚步声,就成了她平淡日常里,一道隐秘的、带着甜涩期待的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