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然敢用王爵和性命做赌注,那便意味着,那份奏疏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一把足以将人开膛破肚的刀!
“准!”
朱元zhang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这一个字,如同一柄万钧重锤,轰然落下,彻底砸碎了胡惟庸、李善长以及所有涉案官员的最后一点侥幸。
他们的脸色,瞬间化为死灰。
然而,朱栤却并未立刻领旨离去。
他知道,仅仅查案,仅仅杀人,是不够的。
那只是治标。
他要的,是治本!
他要趁着这股滔天的东风,趁着父皇的杀意攀升到顶点,彻底拔除病根!
“父皇!”
朱栤再度开口,趁热打铁。
“户部,乃天下钱袋,却沦为硕鼠粮仓,监守自盗。”
“中书省,总领百官,本该有监察之责,如今却盘根错节,多有牵连。”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文官集团的脸上。
“如今的大明,病了。病在朝堂,烂在根底。”
“我们缺的,不是律法,不是官员。”
朱栤的目光变得灼热,直视着朱元璋。
“我们缺一把,只属于皇权,不受百官掣肘,锋利到足以斩断一切黑手的刀!”
朱元璋身体微微前倾,眉头一挑,那双洞悉人心的眼睛里,精光一闪。
“你想说什么?”
来了!
朱栤心中一定,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句在他心中盘算了整夜的话。
“儿臣请旨,设立——内帑稽查司!”
“此司独立于都察院、大理寺、刑部三法司之外!”
“不隶属于中书省,不接受任何衙门管辖!”
“司内官员,由儿臣亲自拣选,只对父皇一人负责!”
“其职能,只为一件事——”
“上查朝堂,下探州府,专司稽查天下财税钱粮,监察百官贪腐不法!”
朱栤的声音清脆有力,字字铿锵,如同金石交击,震得整个奉天殿嗡嗡作响!
朱元璋的眼中,爆射出一道骇人的精芒!
一把只属于皇权的刀!
他等这句话,等这个想法,已经等了太久!
建立大明以来,他无时无刻不在与那个日益庞大、盘根错节的文官集团角力。他深知,仅靠现有的监察体系,根本无法触及这个集团的根基。
他需要一支更锋利,更直接,更不讲情面,更无法被渗透的暴力机器!
而现在,他的儿子,替他说了出来。
并且,用一场震撼朝野的惊天大案,为这支力量的诞生,铺平了所有的道路!
“准!”
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震耳的巨响。
他豁然起身,大手一挥,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皇权威严,向天下宣告。
“即日起,成立内帑稽查司!”
“命秦王朱栤,为首任稽查司都督!”
话音未落,殿前侍卫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快步上前。
托盘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剑柄处镶嵌着宝石,剑鞘上雕刻着日月山河。
“赐天子剑!”
朱元璋的声音,冰冷到了极点。
“凡涉贪腐之官员,无论品级,无论职位,稽查司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惊恐绝望的脸。
“先斩后奏!”
此言一出,天地震动!
满朝文武,肝胆俱裂!
他们知道,一个集侦查、缉捕、审讯、处决大权于一身,一个凌驾于所有规则之上,只听命于皇帝的怪物,在这一刻,诞生了。
大明朝堂最黑暗,最可怕的时代,来临了。
而掌握这柄屠刀的,竟然是那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血亲王,朱栤!
在无数道或恐惧,或怨毒,或绝望的目光中,朱栤缓步上前,从托盘中取过了那柄沉甸甸的天子剑。
“铮——”
他手腕一振,长剑出鞘半寸,一道清越的剑鸣声,响彻大殿,清脆悦耳,却又让无数人感到一阵心悸。
朱栤没有回头看龙椅上的父皇。
他缓缓转过身,手持利剑,冰冷的目光,如同巡视自己的猎物一般,冷冷地扫过丹陛之下,那一张张惨无人色、瑟瑟发抖的脸。
他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各位。”
他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
“好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