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天 > 古代言情 > 婵音铮铮 > 第二回:乖巧难换半句夸

第二回:乖巧难换半句夸(2 / 2)

那种渴望,混合着手背的刺痛和心里的委屈,突然给了我一种莫名的勇气。我扯了扯我娘的衣角,那衣角因为常年的洗涤和劳作,已经有些发白起毛。我仰起头,用尽可能小的、带着点试探和恳求的声音说:

“娘……我也想要红头绳。”

我娘正在往锅里下萝卜,闻言,手里的动作顿都没顿一下,眼皮懒洋洋地一翻,目光像扫帚一样从我脸上扫过,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

“红头绳?等你啥时候能挣工分了再说!净想那美事儿!不当吃不当喝的,瞎糟蹋钱!”

“美事儿”、“糟蹋钱”,这几个字像冰雹子,砸得我晕头转向。原来,想要一根红头绳,是一件如此奢侈、如此不合时宜的“美事儿”。原来,我那些扫地、拖猪草筐、甚至烫出水泡的“功劳”,加起来,也抵不上一根小小的、不值钱的红色头绳。

期望的肥皂泡再次破灭了,连点痕迹都没留下。但这一次,我心里除了熟悉的凉意,还憋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像是有个小槌,在我胸口不轻不重地敲打着,告诉我:光是指望别人,是指望不上的。乖巧换不来夸赞,干活也只被视为理所应当,那么,想要点什么,就得靠自己。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春天里顽强的草芽,顶着冻土,也要探出头来。

我开始格外留意身边。哪里有丢弃的、零散的麻线头?哪里有多余的、可以让我利用的边角料?我像个小侦探,目光在院子的各个角落逡巡。终于,我在奶奶做针线活的箩筐边,发现了几段被她丢弃的、颜色灰扑扑的、粗细不匀的旧麻线。它们蜷缩在那里,毫不起眼,但在我眼里,却像是发现了宝藏。

我趁奶奶不注意,偷偷把那几段麻线捡起来,藏进自己的兜里。晚上,躺在硬邦邦的炕上,听着身边姐姐们均匀的呼吸声,我偷偷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就着窗外朦胧的月光,摸着白天被烫伤、此刻已经结了一层薄痂的地方。那地方还有点隐隐作痛,但更清晰的是心里那股蠢蠢欲动的决心。

看来在这家想有点啥,光乖巧不行,得能干,还得非常能干!而且,得靠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去创造,去争取。

我把那几段灰麻线紧紧攥在手心,粗糙的质感摩擦着皮肤。颜色不好看没关系,样子丑点也没关系,关键是,那是靠我自己得来的,是属于我孙婵音一个人的、谁也无法剥夺的“红头绳”。

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土炕上,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远处,不知名的秋虫在墙角唧唧地叫着,像是在为我的秘密计划伴奏。大姐在睡梦中咂了咂嘴,翻了个身,辫子上的红头绳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那份鲜亮的色彩,已经深深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我要自己搓一根头绳。这个念头让我有些兴奋,又有些忐忑。我不知道该怎么搓,能不能搓成。但我知道,我必须试试。

第二天,我开始观察大人们是怎么搓麻绳的。看爷爷修补箩筐时,那粗糙的手指如何灵活地将几股麻线绞在一起;看奶奶纳鞋底时,如何把麻线在腿上搓得又紧又匀。我躲在角落里,偷偷地模仿,小手笨拙地试图将几段短短的麻线头拧成一股。

这并不容易。麻线粗糙,勒得我手指生疼,而且它们总是不听话,不是散开,就是拧成了难看的疙瘩。但我没有放弃。那股憋在心里的劲支撑着我。失败了,就拆开重来;手指磨红了,就放在嘴边吹一吹。

这个过程是隐秘的,带着一种做贼般的心虚,生怕被娘或者姐姐们发现,招来又一顿“不务正业”、“瞎鼓捣”的斥责。但同时又充满了某种创造的快乐。当第一段勉强能看出是“绳子”形状的东西在我手中诞生时,那种微小的成就感,几乎让我忘记了手背的伤和心里的委屈。

它灰突突的,歪歪扭扭,比起大姐那鲜艳光滑的红头绳,简直像个丑陋的可怜虫。但在我眼里,它却闪烁着独一无二的光芒。因为它是“我的”。

我把这根半成品小心翼翼地藏在我的枕头底下,那是我唯一可以完全掌控的、小小的私人领地。每天晚上睡觉前,我都要摸一摸它,感受着那粗糙的质感,心里盘算着还差多少材料,该怎么把它弄得再长一点,再结实一点。

这根尚未完成的、灰色的头绳,成了我灰暗童年里,第一个清晰的目标,也是我第一次懵懂地、用自己的方式,向这不公的命运,发出的一次微弱而倔强的抗争。

我知道,通往那根理想中“红头绳”的路,还很长,布满了看不见的荆棘。但既然认定了方向,那么,每一步艰难的摸索,每一次失败的尝试,似乎也都变得有了意义。

屋外的柳絮开始飘飞了,像一团团迷蒙的梦。春天是真的来了,它能否也给我这角落里的小草,带来一丝真正的暖意呢?

我摩挲着掌心那个渐渐变硬的水泡疤痕,又摸了摸枕头下那截粗糙的麻线,心里默默地想:等着瞧吧,孙婵音,你总能想到办法的。

最新小说: 重生之成为豪门公主 全球探险寻宝:寻找灭绝生物 逐我出林家?我成了都市大宗师 逆天卡徒 绿茵从米兰开始 废物才需要重生,我重生干嘛 国足我的进球VAR算不出 我在天庭安置房当物业 天幕从网文降临开始 八千里路云和月:抗命就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