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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新衣难得意踌躇(2 / 2)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灰头土脸、无人关注的“四丫头”了。我是穿着自己挣钱买的新衣服的孙婵音!

然而,这种盛装的时刻,总是短暂而奢侈的。大多数时候,那件蓝花小褂,依旧安然地躺在我的枕头底下,陪伴着我度过一个又一个平凡而粗糙的日子。

就在我沉浸在这件“战利品”带来的微末尊严中时,大姐孙娟音,又有了新衣裳。

那天,我娘不知从哪里得来一块桃红色的布料,那颜色,鲜嫩、扎眼,像三月里最早开放的桃花。大姐欢天喜地,拿着布料在身上比划,脸上洋溢着明媚的光彩。我娘更是拿出不知攒了多久的布票和压箱底的钱,说要请村里手艺最好的裁缝,给大姐做一件最时兴的“列宁装”。

“娟音大了,该有件体面衣裳出门了。”我娘说这话时,语气里的那种理所当然和隐隐的骄傲,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我心上。同样是女儿,大姐的新衣是“该有”的体面,而我的,却是自己“瞎鼓捣”来的,是不值一提的。

新衣做成那天,大姐穿上那件桃红色的列宁装,鲜亮的颜色衬得她白皙的皮肤愈发娇嫩,整个人像一朵刚刚绽放的芙蓉花。她在我面前快活地转着圈,裙摆飞扬,带着一股香胰子的淡淡气息。

“小妹,你看,好看不?”她笑着问我,眼睛亮晶晶的。

我看着她,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我用力地点点头,声音干涩地说:“好看!”

心里却有个声音在拼命地呐喊:我的衣服是自己挣的!更硬气!更硬气!

可那“硬气”,在爹娘明显偏向的目光和姐姐那无需劳作便得来的光鲜面前,总显得有点单薄,有点……自欺欺人。

日子,就在这种微妙的对比和心底那点不甘的支撑下,一天天滑过去。我像一棵无人关注的柳树,在春风夏雨里,悄悄地抽条,猛猛地窜着个子。自己竟浑然不觉。

转眼,又到了第二年过年。空气里弥漫着难得的油炸食物的香气和硫磺爆竹的味道。家家户户都透着股辞旧迎新的忙碌和喜悦。

我照例怀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心情,从枕头底下请出了我那件蓝底白花的宝贝上衣。然而,当我把它抖开,习惯性地往身上套时,却惊讶地发现——袖子,短了!

我用力地往下拽了拽,那袖口顽固地停留在离手腕还有一小截的地方,露出一段细细的、冻得有些发青的手腕。我不信邪,又使劲扯了扯衣摆,腰身那里也明显紧了,勒得有些喘不过气。

我呆住了。对着家里那面模糊不清的镜子,左照右照。镜子里那个女孩,似乎真的比去年高了不少,瘦瘦条条的,像根细长的豆芽菜。那件曾经合身、甚至略显宽大的蓝花小褂,此刻紧紧地绷在身上,袖子短了一截,下摆也吊着,显得那么局促,那么滑稽。

我对着镜子比划了半天,心里像是突然被塞进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沉甸甸,又空落落的。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遗憾,猛地涌了上来,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这衣服,我总共没穿过几回啊!加起来,恐怕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它大部分时间,都像一件贡品,被我珍藏在枕头底下,等待着那些少得可怜的、值得它“现身”的时刻。可它等来的,不是频繁的展示,而是我无声无息、却又不可阻挡的生长。

它还是那么新,蓝底依旧沉静,白花依旧素雅,连折叠的印子都还清晰可见。可它,已经不属于我了。

我默默地脱下这件已经不合身的“战利品”,把它叠好。那光滑的布料,此刻摸在手里,却只剩下冰凉的触感。

最后,我叹了一口长长的气,那口气里,有无奈,有心酸,也有一种认命般的释然。我拿着衣服,走到五妹面前。五妹比我小两岁,个头正好。

“给你穿吧。”我把衣服递给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五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难以置信的惊喜,欢天喜地地接过去,立刻就要往身上套。看着她那兴奋的样子,穿着我那件曾经视若珍宝、如今却已容不下我的蓝花小褂,在我面前笨拙地转着圈,我心里真是五味杂陈。像是自己精心浇灌、好不容易才开出一朵花的小苗,转眼间,连花带盆,都给了别人。

我的第一件“战利品”,就这么着,还没怎么展现过它的风采,就匆匆地、带着些许悲壮地,“退役”了。

看着五妹穿着那件衣服跑出去的背影,我摸了摸枕头底下,那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旧布包粗糙的质感。

看来,得更加努力了。我对自己说。养更多的兔子,攒更多的钱,争取早日,买下一件。

下一件,一定要穿得更久一些。我暗暗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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