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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兔笼泣血爷做主(1 / 1)

我那宝贝弟弟!他竟然不知何时,从哪里摸出了平日里劈柴用的、那把对他来说过于沉重和危险的柴刀!他正双手死死攥着粗糙的木头刀柄,小脸因为用力而憋得通红,咧着嘴,露出几颗稀疏的乳牙,像面对不共戴天的仇敌般,用那并不锋利的刀口,一下,又一下,狠狠地、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快意,砍在我那崭新的、凝聚了无数夜晚心血的兔笼门上!

“咔嚓!哐当!咔嚓!”

竹篾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一声接着一声,像钝刀子割在我的肉上,更像是在一片片地凌迟着我的心!那原本结实紧密的笼门,此刻已经被他砍得七零八落,好几根主要的承重竹条齐刷刷地断裂,豁开一个狰狞的大洞。竹篾的碎屑四处飞溅,像是我心头的血肉。

笼子里,我那几只视若性命的兔子,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惊吓到了极点!“白将军”和“玉团儿”紧紧挤在笼子最阴暗的角落,浑身雪白的毛发根根倒竖,红宝石般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小小的身子筛糠般抖动着。而那只最活泼、我刚给它起名叫“雪球”的半大兔子,已经从那破开的大洞里惊慌失措地钻了出来,正没头没脑地在院子里疯狂逃窜,眼看就要越过低矮的院墙,消失在未知的荒野里!

我的心,像是在那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掷入冰窖,又被迅速捞起投入滚开的油锅!一股混杂着极致愤怒、无边心疼和灭顶恐慌的热流,“嗡”地一下冲上头顶,眼前甚至出现了片刻的黑蒙!

“你干啥!!”我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嘶吼,声音尖利得几乎撕裂了自己的喉咙!我扔下手里沉重的面口袋,像一支离弦的箭,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还在挥舞柴刀的弟弟猛地推开!

弟弟被我这猝不及防的、蕴含着巨大愤怒的一推,踉跄着倒退几步,一屁股重重地跌坐在地上,手里的柴刀也“哐当”一声掉落在旁。他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弄懵了,呆滞了一瞬,随即,那张胖脸上迅速积聚起风暴,小嘴一咧,“哇——”地一声,发出了震耳欲聋、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嚎啕大哭!

但他哭归哭,那双眼睛里却毫无愧意,反而恶狠狠地瞪着我,一边哭一边用尽力气喊叫,声音盖过了他自己的哭声:“我想试试刀快不快!破笼子坏了就坏了!兔子跑了!都怪你!都怪你推我!”

他那副倒打一耙、蛮横无理的样子,像是一瓢滚油,彻底引燃了我积压已久的所有委屈和愤怒!我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胸口堵得快要爆炸!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天塌下来了?!”我娘尖锐的声音像一把锥子,刺破了后院的混乱。她大概是听到了弟弟那惊天动地的哭声,手里还拿着搅猪食的木棍,急匆匆地从厨房冲了出来。一眼看见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宝贝儿子,又看见我站在旁边,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她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母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她一个箭步冲到弟弟身边,丢开木棍,心疼肝疼地将弟弟紧紧搂进怀里,一边胡乱拍着他的背,一边抬起头,对我怒目而视,那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你个死丫头!反了你了!你个当姐姐的,跟弟弟较什么真?啊?他还小!不懂事!不就个破笼子吗?坏了再编一个就是了!你看你把弟弟吓的!摔着没有?啊?他要是有个好歹,我扒了你的皮!”

“破笼子?!”我简直要气疯了,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冤屈而颤抖得不成样子,“这是我编了好几天的!我的兔子差点没了!这是他拿柴刀砍的!你看!”我指着地上那惨不忍睹的兔笼残骸和掉落的柴刀。

“男孩子皮点正常!哪个男孩子不淘气?”我娘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反而把哭得“凄惨”的弟弟搂得更紧,仿佛他是天下第一号的受害者,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偏袒和对我“不懂事”的指责,“他多大,你多大?你个当姐姐的,不让着弟弟,还动手推他?我看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这家里容不下你了是吧?”

正吵得不可开交,我爹也沉着脸从外面回来了,显然是被后院的动静吸引了。他了解了事情经过(主要听取了我娘那带着强烈主观色彩的控诉),看着坐在地上、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的儿子,又看了看我那被毁坏的兔笼和散落一地的狼藉,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最终,他那带着浓浓厌烦和毋庸置疑权威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铁钳,死死地钉在我身上,声音又干又硬,如同甩出来的石头子儿:

“行了!吵什么吵!鸡犬不宁!男孩子皮点正常,天经地义!你当姐姐的,让着点弟弟怎么了?不就个笼子吗?坏了就坏了!再编一个就是了!多大点事!值得你大呼小叫,还对弟弟动手?我看你是欠管教!”

“再编一个就是了”……“男孩子皮点正常”……“天经地义”……

他们的话,像一把把烧红的铁锤,交替着,狠狠地砸在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我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所有对那被无情毁坏的心血和受惊兔子的心疼,在他们这种根深蒂固、如同铁律般的偏袒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如此……不值一提。我看着依偎在娘怀里、一边假哭一边偷偷对我露出得意眼神的弟弟,看着爹娘那如出一辙的、写满了“你无理取闹”、“你不懂事”、“你小题大做”的冰冷脸庞,积累了很久的失望、不平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悲凉,像终于冲垮了堤坝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我的理智!

“什么叫再编一个就是了!”我哭着喊了出来,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不顾一切的控诉,眼泪决堤般汹涌而出,“这是我编了好几天的!我的心血!我的兔子差点就没了!跑了就找不回来了!你们就只会向着他!他做什么都是对的!他弄坏什么都是应该的!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我在乎什么都是活该!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我爹大概从未见过我如此激烈地反抗和顶撞,尤其是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的事情上。他猛地愣了一下,像是被我的爆发惊住了,随即,一股被挑战权威的暴怒迅速占据了他的脸庞,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瞪得像铜铃,猛地扬起了那蒲扇般的、布满粗茧的大手,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眼看就要朝着我的脸狠狠掴下来!

“你个混账东西!无法无天了!我今天非……”

就在那巴掌带着千钧之力即将落下、我甚至已经能感受到那掌风、绝望地闭紧眼睛准备承受这屈辱一击的瞬间,一个并不算洪亮、甚至有些沙哑干涩,却如同古寺钟声般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和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猛地从通往前院的门口炸响,像一道凭空出现的闪电,劈开了后院这令人窒息的混乱!

“都——给——我——住——口!!”

那声音不高,却像蕴含着千钧之力,瞬间定住了我爹扬在半空的手,压下了我娘尖利的叫骂,甚至让弟弟那夸张的哭声都戛然而止,只剩下一下一下的抽噎。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爷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通往前院的门口。他依旧披着那件油光发亮的旧棉袄,身子佝偻得厉害,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此刻,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的、浑浊的眼睛,此刻却完全睁开了,里面没有平日的温和与淡然,而是射出一种冰冷到了极致、也锐利到了极致的寒光,像两把在冰水里淬炼了千年的古剑,缓缓地、一寸寸地扫过院子里每一个人的脸,最终,定格在我爹那扬起的、尚未落下的手掌上。

他一步步走过来,脚步很慢,甚至有些蹒跚,但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带着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他先是指着还被娘紧紧搂在怀里、此刻被这骇人气氛吓得连抽噎都不敢了的弟弟,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砸在冰冷的土地上仿佛能迸出火星子:

“小子!”他盯着弟弟,那目光如同实质,让一向无法无天的小霸王瞬间瑟缩了一下,拼命往娘怀里钻,“损坏东西要赔偿,天经地义!这是规矩!是老孙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走到哪儿都站得住脚的理!弄坏了别人的东西,就得认!就得赔!不管你是谁!年纪小,不是你可以胡作非为、毁人心血的借口!”

然后,他那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冰的目光,转向了我爹娘,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沉的、毫不掩饰的失望和痛心,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辩驳的质问:

“你们呢?啊?仕杜!老大家的!你们就是这么当爹娘的?就是这么给孩子们立规矩、做榜样的?婵音靠什么吃饭?靠的就是这双手!这兔子,这笼子,是她一颗草一颗草喂出来,一根篾一根篾编出来的!是她的心血!是她在这家里立身的根本!是她往后能挺直腰杆活着的指望!这不比小子胡闹、耍混账、毁家败业金贵?你们倒好!不分青红皂白,不问是非曲直,一味偏袒!纵容!这是教他成才?还是教他作恶?是盼着他好?还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啊?!”

爷爷的话,像一把沉重的铁锤,一下下,结结实实地敲打在我爹娘的脸上和心上。我爹那扬起的巴掌,不知何时已经讪讪地、无力地垂落了下来,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娘张了张嘴,脸上血色尽褪,想为自己、为儿子辩解什么,但在爷爷那洞悉一切、带着凛然正气和巨大威压的目光逼视下,终究没敢发出半点声音,只是不自在地、狼狈地低下了头,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儿子搂得更紧,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院子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只逃过一劫的“雪球”兔子,在角落的柴堆后发出细微的、惊魂未定的窸窣声,以及远处传来的、几声零落的乌鸦啼叫,更衬得这后院如同坟场般死寂。

爷爷不再看他们,转而将目光投向我,那目光中的冰冷锐利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些许心疼和更多鼓励的温和。他朝我招了招手。

我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步走到爷爷身边,眼泪依旧不停地流,却不再是刚才那种绝望的奔涌,而是带着一种宣泄后的虚弱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

爷爷伸出那双干枯得像老树皮的手,轻轻拍了拍我剧烈颤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坚定:“婵音,你的兔子,你自己护着,没错。骨头硬,是好事。这世道,人软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守住自己个儿的东西,天经地义。”

最后,爷爷做出了最终的“判决”。他再次勒令弟弟必须当面向我道歉。弟弟在爷爷那如同寒冰利剑般的目光注视下,再也不敢耍赖,抽抽噎噎、含混不清地、却也不敢不打地说了句:“姐姐……我……我错了……”虽然依旧没什么诚意,但至少,形式上的公道,被爷爷强行立了起来。

接着,爷爷看向我爹,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也无法推翻的权威:“仕杜,你是当爹的,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子不教,父之过。婵音的损失,于公于私,你都该担着。这个月你买烟叶的钱,扣下一半,明天就去给婵音买新的竹篾,要好的,够编一个新笼子的。这,算是补偿,也是给你,给你们,都长长记性!”

我爹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结滚动,显然心疼极了他那点为数不多的、能带来片刻慰藉的烟钱。但在爷爷那如山岳般不容撼动的威严面前,他所有的不满和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他只是深深地垂下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沉闷而艰涩的音节:“……诶……听……听爹的。”

一场几乎要演变成暴力、并注定以我的屈辱和心碎告终的家庭风暴,就这样被爷爷以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强行平息了下去。并且,在这个习惯于忽视和牺牲我的家庭里,破天荒地,主持了一次在我看来,近乎神迹般的、微不足道却又重如千钧的“公道”。

虽然那区区一半的烟钱,买来的竹篾,远远无法衡量我耗费的无数夜晚心血和所承受的委屈于万一。但爷爷那番掷地有声、如同惊雷般的话语,和他那毫不犹豫、挺身而出、以绝对权威压制不公的行动本身,却像是一簇在冰天雪地中猛然燃起的、熊熊的篝火,发出的光和热,瞬间驱散了我几乎要被冻僵的灵魂和四肢百骸那彻骨的寒意,将我几乎沉沦到谷底的心,又重新托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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