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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年猪肥美分杯羹(1 / 2)

我知道,这家里,终究还有一双眼睛是雪亮的,还有一颗心是明白的,还有一副脊梁是硬的,能在乌云蔽日、风雨如晦的时刻,为我这棵微不足道的小草,撑起一小片得以喘息、得以看见一丝光亮的天空。

我看着爷爷佝偻着背,仿佛耗尽了力气般,慢慢踱回前屋的背影,那个背影在暮色四合、光线昏暗的后院里,显得如此瘦小,如此苍老,却又如此高大,如此巍峨,如同我精神世界里一座永不陷落的堡垒。我紧紧咬着早已麻木的下唇,把喉咙里翻涌的、混合着无尽委屈和劫后余生般感激的哽咽,硬生生地,逼回了那酸涩不已的胸腔里。

公道,有时候不需要多么盛大辉煌,只需要在至暗时刻,有那么一个人,肯为你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主持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正义,就足以照亮一个备受冷眼、濒临绝望的孩子,继续在这寒凉刺骨的人世间,艰难地,却又无比倔强地、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

我默默地转过身,走到那堆兔笼的残骸旁,蹲下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一根一根地,拾起那些断裂的、带着毛刺的竹篾。手指触摸到那粗糙的、新鲜的断口,依旧会觉得刺痛,像是在触摸我自己那颗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的心。但此刻,这刺痛之中,却仿佛又滋生出了一点新的、微弱却坚韧的力气。

路,还很长。笼子坏了,可以再编。兔子跑了,只要还没远遁,总能想办法找回来,或者,再养新的。只要这双手还能动,只要心里这股被爷爷重新点燃的、不甘人后、不肯认命的劲头还没灭。

我抬起头,望向那灰蒙蒙的、压抑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

腊月的风,像是被冰水浸过的鞭子,抽在脸上,生疼。天色总是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一伸手就能扯下一块冻硬的棉絮来。田地里早已是光秃秃的一片,只剩下些硬邦邦的土坷垃和枯黄的草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唯有村子里,随着年关将近,开始透出一股子与外界的萧瑟截然不同的、蠢蠢欲动的活气儿。

空气里,似乎也隐隐约约飘荡起了一种不同于往日炊烟的、更为厚重油腻的香气,那是年的味道,是肉的味道。对于一年到头难得见几次荤腥的庄户人家来说,杀年猪,分猪肉,无疑是一年中最具仪式感、也最让人翘首以盼的大事之一。

我们老孙家,自然也沉浸在这份期盼里。爹娘的脸上,多了几分盘算和计较。大姐孙娟音会对着家里那面模糊的镜子,比划着想象新衣服的样子。连那混世魔王般的弟弟,似乎也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消停了不少,只是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时常贼溜溜地往院子外瞟。而我,孙婵音,虽然明知这盛宴多半与自己无关,但肚里的馋虫,还是被那若有若无的、从别家院子里飘来的肉香气,勾得蠢蠢欲动。

终于,生产队杀年猪的日子到了。地点就在村中央的打谷场上。那口临时垒起的大灶台,火烧得旺旺的,巨大的铁锅里,滚水翻腾,白汽蒸腾。几个壮实的汉子,围着那头被捆缚住的、嗷嗷直叫的大肥猪,忙活得满头大汗。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滚水烫猪毛的焦糊气,以及一种即将到来的、丰腴的肉香混合在一起的、复杂而诱人的气息。

全村的人,几乎都聚拢到了打谷场周围,大人孩子,男男女女,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的光彩。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尖叫嬉闹。大人们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今年猪的肥瘦,猜测着自家能分到多少。

我和桂花、小胖子他们也挤在人群里,踮着脚尖,看着那白胖胖的猪被吊起来,开膛破肚,露出里面鲜红温热的内脏和厚厚的、白花花的板油。那场景有些血腥,但更多的是一种原始的、关于食物和生存的震撼。看着那一条条被分割下来的、肥瘦相间、泛着油光的肉块,我忍不住悄悄咽了口唾沫。

分肉是按工分和人口仔细核算过的,由生产队会计——也就是我爹孙仕杜,拿着个小本子,大声念着名字和斤两。轮到我们家时,爹上前,领回了一块品相相当不错的、肥瘦层次分明的五花肉,还有一副完整的、包括心肝肚肺的猪下水。

那块五花肉,拎在爹手里,油光锃亮,肥肉部分像凝脂,瘦肉部分纹理清晰,在冬日暗淡的光线下,散发着一种无声的、却极具冲击力的诱惑。那副猪下水,虽然看着不如肉块体面,但谁都知道,收拾干净了,无论是卤是炒,都是下饭的绝佳美味。

全家人的目光,都像是被磁石吸住了,牢牢地钉在那块肉和那副下水上。连一向矜持的大姐,眼睛也亮了几分。

回到家里,堂屋的八仙桌成了临时的肉案。那块五花肉和猪下水被放在一个洗刷干净的大木盆里,成了全家目光的焦点。屋里因为这点难得的荤腥,似乎都暖和明亮了几分。

我娘围着那块肉转了两圈,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冰凉滑腻的猪皮,脸上露出了精打细算的表情。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进行“战利品”的分配规划,那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管家庭财政大权的权威:

“嗯,这块五花肉,膘厚,层次好,正好,用盐细细地腌起来,挂在灶房梁上,留着过年。”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那副猪下水,“这猪下水嘛……味儿重,收拾起来麻烦,不过,你爹平日里算账辛苦,费脑子,正好给他下酒,补补身子。”

她这话一出口,我爹脸上没什么表示,但眼神里显然是受用的。大姐立刻接口,声音带着刻意的甜腻:“娘,眼看就要开春了,我……我那件罩衫都旧得没法见人了。过年走亲戚,总得有件像样的衣裳撑撑门面不是?这回卖兔毛的钱……”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瞟了我一眼。

我娘立刻心领神会,毫不犹豫地点头:“那是自然!娟音大了,是该有件体面衣裳。那钱先紧着你用,扯块好布,请王裁缝做件时兴的。”

我的心,随着她们的话,一点点往下沉。那块肉,那卖兔毛的钱(那里面也有我养兔子的辛苦!),都像是长了翅膀,飞向了明确的目的地,与我无关。

弟弟们见状,也立刻嚷嚷起来:“我们要鞭炮!要最大的那种!噼里啪啦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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