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天 > 古代言情 > 婵音铮铮 > 第十七回:年猪肥美分杯羹

第十七回:年猪肥美分杯羹(2 / 2)

我爹看着儿子们,脸上露出了难得的、近乎纵容的笑容,呵呵两声:“买!过年嘛,该热闹热闹!”

最后,所有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落在了我这个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仿佛隐形人一般的“四丫头”身上。屋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我娘像是才注意到我的存在,目光在我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肘部磨得几乎透明的旧棉袄上扫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婵音啊,”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你的衣服……我看着还能将就穿。今年家里开销大,你弟弟们开春也要交学费了,能省则省吧。你的新衣裳,等明年,明年宽裕了再说。”

“明年再说”……这四个字,像四根冰冷的针,轻轻地,却准确地扎进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又是这样。所有的资源和好处,似乎天然就该向着弟弟和能“撑门面”的姐姐倾斜,而我,永远是那个可以被无限期“节省”、被理所当然牺牲的对象。那块油光锃亮的五花肉,那即将变成新衣的卖兔毛钱,那热闹的鞭炮,都像是一面面清晰的镜子,照出了我在这家里的位置——一个无足轻重、可以被随意忽略的影子。

一股混合着失望、委屈和强烈不公的酸涩,猛地从心底涌了上来,堵在喉咙口,让我几乎无法呼吸。我死死地咬着下唇,低着头,看着自己露出脚趾的旧棉鞋鞋尖,努力不让眼眶里的湿意被人发现。

就在这片带着默契的沉默和我心里的惊涛骇浪即将把我淹没的时刻,一个一直蹲在墙角、仿佛与这屋里一切喧嚣都隔绝开的、佝偻的身影,动了一下。

是爷爷。

他慢慢地站起身,动作因为年迈而显得有些迟缓。他没有看那块肉,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走到八仙桌旁,伸出那双干枯得像老树根的手,拿起那副猪下水,在里面拨弄了一下,准确地拎出了那个深红色的、拳头大小的猪心。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我娘,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反驳的力量,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堂屋里,清晰地响起:

“干活的时候,想到婵音了,喂猪,割草,打扫院子,跑腿打杂,她哪一样落下了?出的力少吗?怎么到了分东西的时候,就把她忘了?眼跟前就看不见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我爹和我娘那瞬间变得有些不自在的脸,最后定格在那个被他拎在手里的猪心上。

“别的,我不管。”爷爷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决,“腌肉,下酒,新衣裳,鞭炮,你们爱怎么分,是你们的事。但这个猪心,必须单独留下来,给婵音煮碗汤!这孩子,干活实诚,从不偷奸耍滑,不能亏了心!吃了猪心,补补心气,往后,这心里,才更亮堂!”

“亏了心”三个字,像三记响亮的耳光,虽然没有直接扇在谁的脸上,却让我爹娘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我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翕动着,想反驳,想说“一个丫头片子吃什么猪心”,但在爷爷那平静却如同山岳般沉重的目光注视下,在那句意有所指的“不能亏了心”面前,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脸上像是开了染坊,最终,只是悻悻地、极不情愿地,从鼻腔里哼出一股浊气,别开脸,嘟囔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行……听爹的……煮就煮呗……”

一场看似已成定局的、关于年猪分配的“家庭会议”,就在爷爷这出人意料的、看似只为争取一碗猪心汤的干预下,被强行扭转了结局。

那天晚上,我娘果然依言,将那个猪心单独清洗干净,放入瓦罐,加了姜片和一小撮珍贵的盐,放在灶膛的余烬上,慢慢地煨着。一股不同于五花肉咸香、更为细腻醇厚的肉汤香气,从瓦罐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弥漫在冰冷的灶房里。

当那碗撇清了浮油、汤色清亮、里面躺着几块切得厚实的猪心肉的汤被端到我面前时,我的手指因为激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而微微颤抖。我小口小口地喝着那滚烫的汤,咀嚼着那紧实而有弹性的猪心肉。那滋味,鲜美,醇厚,带着姜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了心里。

这碗汤,不仅仅是一碗汤。它是爷爷为我争来的、一份微甜且带着酸涩的“公平”。它告诉我,即使在这个习惯性忽视我的家里,也还有人记得我的付出,在乎我的感受,愿意为我这棵不起眼的小草,争取一缕阳光。

我慢慢地喝着,品味着这来之不易的温暖和尊严。窗外,是凛冽的寒风和无边的黑夜。但手里这碗汤的热度,和心里那份被爷爷守护着的微光,却让我觉得,这个冬天,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我知道,往后的路还长,这样的“公平”或许只是偶然。但有了这一次,我心里那点不甘人后、要靠自己的念头,便如同被这碗热汤浇灌了的种子,愈发地坚定和清晰起来。

最新小说: 枭梦月婧 逆天卡徒 直播大摸底:人民万岁震惊古人! 炎黄科技帝国 觉醒画中世界我懒得当三界之主 特种兵:开局获得神级擒拿术 退婚后,我成了万亿战神 民国:张家二少,铁血东北王! 真没想出名,我怎么就成顶流了 被抢方案后我激活了兑现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