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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回:饥肠辘辘姐偷食(1 / 2)

春荒时节的风都带着股寡淡味儿,刮过脸颊像钝刀子割肉。我蹲在河滩边挖野菜,篮子里刚铺了层底,指甲缝里已塞满黑泥。河对岸的杨树冒出鹅黄色嫩芽,在风里颤巍巍地晃着,看得人眼晕。

再挖不够一篮,娘该骂了。二姐有气无力地嘟囔,手里的镰刀在土里划拉半天,只削下几根草茎。

我直起腰捶捶后背,肚里空得发慌。从昨儿晌午到现在,全家就喝了顿能照见人影的菜粥,这会儿前胸贴后背的滋味,活像有只无形的手在胃里掏摸。

回到家时,院里静得出奇。母亲正坐在门槛上择野菜,见我们回来,眼皮都没抬:灶台温着热水,喝两口暖暖身子。

锅里那点热水分明是煮过野菜的,泛着可疑的绿。我和二姐分着喝了,温吞吞的液体滑过喉咙,反倒勾出更深的饿意。

小弟蜷在墙角玩石子,嘴唇干得起皮。三姐在纳鞋底,针脚走得歪歪扭扭——往常她手艺最好,如今连穿针的手都在打颤。

大姐呢?我环顾四周。

母亲朝西屋努努嘴:躺着呢,说是头晕。

掀帘进去时,大姐正面朝里睡着,被子裹得严实。我伸手探她额头,却被烫得缩回手。

发烧了?二姐凑过来问。

大姐突然翻身坐起,眼底布满血丝:别嚷嚷!她声音沙哑得吓人,我躺会儿就好。

灶房传来揭锅盖的声响,母亲在热早晨剩的粥。那点子糙米混着野菜的稀汤,在锅里咕嘟着,香气像钩子似的挠着每个人的肠胃。

我去看看火。大姐说着趿拉鞋下炕,动作快得反常。

等我们跟出去时,她正端着空碗从灶房出来,嘴唇油汪汪的。娘让我尝咸淡。她眼神躲闪,喉头还在滚动。

开饭时问题就露馅了。母亲举着粥勺愣在锅前:留给爹的糠饼怎么少了半块?

那半块掺了麸皮的饼子原本扣在碗下,是给夜里要去守渠的父亲备的干粮。

满屋寂静中,大姐突然干呕起来。

作孽啊!母亲摔了粥勺,扑过去揪住大姐的衣领,你爹顶着风守夜,你倒偷嘴!

扫帚疙瘩雨点般落在大姐背上。她也不躲,抱着头蜷成团,像只被扔进沸水的虾米。呜咽声从她齿缝漏出来,混着母亲粗重的喘息。

娘!别打了!我扑上去拦,被一把推开。

二姐吓得直哆嗦,三姐搂着小弟往门外退。那只芦花鸡探头进来,又被惊得扑棱棱飞走。

馋痨坯子!那是你爹干活的吃食!母亲骂得声嘶力竭,鬓发散乱,一窝子讨债鬼!

扫帚把儿咔嚓断成两截。大姐突然仰起脸,嘴角还沾着饼渣:我饿!两天没吃顿饱饭,换你试试!

这话像盆冰水泼进油锅。母亲僵在原地,举着半截扫帚直喘粗气。灶膛里爆出个火星,映得她脸色忽明忽暗。

都反了...她喃喃着,目光扫过我们姐妹几个,养你们不如养牲口!

我弯腰去捡碎饼渣,却被母亲一脚踢开:捡什么捡!饿死鬼投胎的玩意儿!

碎渣混着尘土在脚下碾成粉末。大姐突然笑起来,笑声凄厉得像夜猫子叫:对!我们都是饿死鬼!从投胎到这家就是来遭罪的!

暮色透过窗纸漫进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父亲扛着铁锹进门时,正撞见这狼藉场面。

又闹什么?他疲惫地卸下工具,目光落在断成两截的扫帚上。

母亲突然泄了气,瘫坐在灶台前抹泪。断断续续的诉说里,父亲沉默地卷着烟卷,火星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娟音,他头回用大名唤大姐,再饿也不能动爹的粮。

大姐把脸埋进膝盖,肩头剧烈耸动。破旧的棉袄袖口磨得发亮,露出里头发黑的棉絮。

那晚的野菜粥谁都没动。母亲把锅端到院里,说喂鸡也不给没良心的吃。其实鸡早睡下了,那锅粥在春寒里凝成冻子,表面结着冰碴。

夜里大姐发起烧来,浑身烫得像炭火。我拿湿布给她敷额,听见她梦里还在嘟囔:就一口...半口也行

二姐摸黑塞给我个东西,是块拇指大的红薯干。偷藏的,她耳语,给大姐垫垫。

我们掰成三份,最小的那份塞进大姐嘴里。她在昏睡中本能地咀嚼,喉头发出满足的吞咽声。

三更时分,父亲悄悄起身。我隔着门缝看见他蹲在院里,就着月光修补那截断扫帚。麻绳在木柄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像要把这个家破碎的体面重新捆扎起来。

后半夜落了雨,雨点子敲得屋顶噼啪作响。大姐在雨声里说胡话,一会喊娘,一会嚷饿。母亲摸过来两回,最后一回留在炕沿坐了半晌。

天蒙蒙亮时,雨停了。我出门打水,看见母亲正把院里的粥锅端回灶上。粥冻化开了,混着雨水涨成满锅。

热热还能吃。她眼皮肿着,声音沙哑。

父亲从自留地回来,裤脚沾满泥浆。他从怀里掏出把嫩苋菜:河滩刚发的,清火。

早饭时没人说话。大姐勉强坐起来喝粥,勺子在碗里搅了又搅。母亲把最稠的舀给她,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今儿我去后山看看。父亲突然说,听说有早发的蕨菜。

我也去!我和二姐同时抬头。

母亲张了张嘴,最终只叹了口气:带上柴刀,当心长虫。

日头升高时,我们父女三个走在山路上。春雨后的泥土松软湿润,踩上去陷出深深浅浅的脚印。父亲走在最前,脊背微微佝偻着。

爹,我快走几步追上,大姐她...

知道了。他打断我,用柴刀削着路边的枯枝,年景不好,怨不得谁。

二姐落在后头采野花,淡紫色的地丁草在她指间颤动。山风掠过新发的桦树林,带着草木萌发的清苦气息。

在背风的山坳里,我们果真找到片肥嫩的蕨菜。拳曲的嫩芽顶着露珠,像婴儿攥紧的小手。

轻着点掐,父亲示范着,留根,往后还能发。

蕨菜汁液染绿了指尖,带着山野的青涩味儿。我采着采着,忽然想起去岁此时,爷爷还能拄杖上山,教我们认野菜。

荠菜开花就老了,马齿苋要挑红梗的...他当时这么念叨,顺手往我篮里塞了把野蒜。

想爷爷了?父亲突然问。

我重重点头,喉咙发紧。

他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你爷爷常说,荒年饿不死勤快人。

日头晒得后颈发烫时,篮子已经装满。二姐用藤条编了顶草帽,歪歪斜斜扣在我头上。父亲在溪边洗手,清凌凌的水映出他鬓角新生的白发。

回家路上遇见王婶,她挎着满篮莴笋,见到我们顿了顿:孙会计也挖野菜啊?

父亲坦然点头:春鲜正当季。

她目光扫过我们的篮子,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也是,新鲜野菜养人。说着从篮底掏出半截萝卜,给孩子们尝个鲜。

那萝卜蔫得皱皮,分明是挑剩的。父亲却郑重接过:难为你想着。

等走远了,二姐嘀咕:显摆她家菜多似的!

人情往来,有来有去。父亲把萝卜递给我,晚上切丝拌拌,你娘爱吃辣的。

灶房里,母亲正在熬药。大姐的高烧转成低热,满屋飘着柴胡的苦味。见我们回来,她接过篮子看了看:够吃两顿了。

蕨菜在开水里焯过,用蒜泥醋汁拌了,竟摆满一盘子。母亲又把那截萝卜切丝,淋上仅剩的香油。破天荒地,每人碗里都盛了稠粥。

吃吧。父亲率先动筷,吃完都干活。

大姐勉强吃了半碗,额角渗出虚汗。母亲盯着她看了会儿,突然起身翻箱倒柜,找出个旧荷包。

拿去买块豆腐。她往我手里塞了几个硬币,你大姐得补补。

我攥着那几枚温热的硬币,鼻子发酸——这可是母亲攒了半年的针线钱。

豆腐坊在村东头,去时要经过王家宅院。院里飘出炒肉的香气,我加快脚步,还是被王婶瞧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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