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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回:饥肠辘辘姐偷食(2 / 2)

婵音买豆腐啊?她倚着门框磕瓜子,该不是家里揭不开锅了?

我挺直脊背:大姐病了,想吃口嫩的。

她啧啧两声,转身从院里端出碗肉渣:拿去吧,好歹见点荤腥。

那碗黑乎乎的油渣在夕阳下泛着光。我盯着看了半晌,终是摇头:谢婶子,大姐忌油腻。

走出老远还能听见她的嗤笑。豆腐在篮子里晃晃悠悠,雪白柔软,像朵刚绽的玉兰。

晚饭时,母亲把豆腐分作两半。一半炖了野菜,另一半撒点盐末,单独搁在大姐面前。

都吃。大姐要把豆腐拨给我们。

让你吃就吃!母亲一瞪眼,自己夹了筷苦蕨菜。

烛火摇曳中,父亲忽然说起队里的事:过几日要发稻种,咱家能分二十斤。

二十斤?母亲筷子停在半空,往年不都三十斤?

年景不好。父亲闷头喝粥,再说咱家女娃多,算的工分少。

大姐猛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我忙给她拍背,触到一把伶仃的骨头。

夜里躺下时,三姐悄声说:我看见娘偷抹眼泪了。

在哪儿?

灶房后头。她往我被窝里挤了挤,抱着爹的破棉袄哭的。

窗外月牙弯弯,像道新鲜的伤口。大姐在梦中呻吟,我把她的脚拢进怀里暖着,冰得人一激灵。

明儿我早起,二姐在黑暗里说,去河滩捞螺蛳。

水还凉呢。我反对。

总比饿着强。她翻身面朝墙,睡吧。

更鼓响过三遍时,我摸黑起来添柴。灶膛里余烬未熄,映出墙角堆放的野菜。母亲那件补丁摞补丁的夹袄搭在椅上,像截枯瘦的树影。

忽然听见窸窣声响,却是父亲在院里劈柴。斧刃破开木头的闷响,一下下敲打着夜色。

爹,我推开条门缝,我来吧。

他抹把汗,把斧头递给我:细着点力气。

木柴在斧下裂成两半,露出新鲜的纹理。父亲就着月光修整农具,锉刀磨过锄刃的声音,像春蚕啃食桑叶。

等稻种发了,他忽然说,西边那块水田种糯稻。

我怔了怔:糯稻产量低...

你爷爷爱吃糯米糕。他低头给锄头装柄,清明总得供点像样的。

东方泛白时,我们已收拾好满院柴垛。母亲起床看见,什么也没说,只往我兜里塞了块烤红薯。

那是最后一块存粮,揣在怀里滚烫。我掰开分给姐妹,甜香在晨雾里丝丝缕缕地飘散。

大姐的烧退了,靠着窗台喝药。晨光描摹她尖削的下颌,竟有几分像爷爷病中的轮廓。

往后...她望着院里的老橘树,我少吃点。

胡说!母亲端药碗的手一抖,这个家还轮不到你们饿肚子!

话虽硬气,眼圈却红了。父亲在院里咳嗽两声,扛起锄头往外走:我上工了。

日头升高些时,我和二姐去河滩。春水涨了,漫过青石板。螺蛳吸附在石缝里,像些灰褐色的纽扣。

得多捞点,二姐卷起裤脚,晒干了能存住。

河水沁凉,激得人直打颤。螺蛳在竹篮里沙沙作响,伴着远处洗衣妇的捣衣声。

你们看!三姐突然指向对岸。

荠菜花开得正盛,白茫茫铺了半片河滩。风过时,花浪起伏如云朵。

我们蹚水过去,惊起几只水鸟。花丛里藏着肥嫩的荠菜,一铲下去,带起湿润的泥土。

篮子渐渐沉起来。二姐哼起荒腔走板的小调,是三姐昨夜刚教的采茶谣。阳光透过花枝,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回家时遇见收破烂的货郎,摇鼓声叮叮咚咚。小弟追着担子跑,眼巴巴望着插在草把上的糖人。

等秋收,我拉回他,姐给你买最大的。

他舔着嘴唇点头,一步三回头。货郎的吆喝渐远,像飘散的蒲公英。

灶房里,母亲正在腌蕨菜。粗盐粒在陶罐里沙沙作响,混着野菜的清香。

够吃到来年开春了。她满意地拍实最后一把盐。

我看见她虎口裂着血口子,深红的痂像朵梅花。父亲修好的扫帚倚在门后,新绑的麻绳还没磨亮。

晚饭是螺蛳熬野菜汤,难得见了荤腥。大姐喝了满满两碗,额头渗出细汗。父亲说起队里新定的规矩,今年工分要按实绩算。

婵音,他突然点名,你认得字,往后帮记工分。

母亲盛汤的手顿了顿:女娃子掺和那些...

认字就是用的。父亲打断她,爹当年说的。

烛火噼啪炸了个灯花。大姐悄悄在桌下握我的手,掌心有薄薄的茧子。

夜里我拿出爷爷的旧账本,就着油灯学记账。数字像群活泼的蝌蚪,在泛黄的纸页间游弋。

三姐凑过来看:这个念什么?

收支平衡。我指着爷爷的批注,爷爷说,过日子要量入为出。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呼吸拂动灯苗。窗外蛙声渐起,一声赶着一声,像在催春。

更深夜静时,我听见父母屋里还有动静。

...稻种得省着点吃。母亲的声音。

知道,掺些野菜熬粥。

娟音的亲事...隔壁村那家又来问了。

沉默良久,父亲叹气:再缓缓,孩子还小。

十六了...我当年...

话头戛然而止。夜风卷着落花叩打窗棂,一声声,像无言的叹息。

我摸向枕下的桃木梳。梳齿划过指尖,恍惚又是爷爷在说:难关要一关关过,日子要一天天熬。

晨光微曦时,我拎着篮子去摘香椿。露水打湿裤脚,凉丝丝的。老橘树又绽新芽,嫩绿中藏着星白花苞。

最高枝头站着只翠鸟,羽毛在曙光里泛着金属光泽。它歪头瞧我片刻,振翅掠向远方。

我踮脚掐下最嫩的香椿芽,清香沾了满手。忽然想起爷爷腌香椿的法子——得用炒过的花椒盐,坛口要封三层油纸。

爷爷,我对着老树轻语,今年的香椿,我替您腌。

炊烟袅袅升起,母亲在院里唤我吃饭。声音穿过薄雾,带着晨起的疲惫与希望。

今日饭桌上,定会有盘金黄的炒鸡蛋——那是母亲犒劳我们姐妹的。虽只小小一盘,但每个人都能分到一筷子。

就像爷爷说的:日子再苦,也得过出点甜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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