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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回:母失爱女神智溃(2 / 2)

父亲蹲在院里抽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我挨着他坐下,夜露打湿了裤脚。

你爷爷在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又顿住。烟味混着夜来香的香气,酿成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更深夜静时,母亲终于睡下了。怀里紧紧抱着大姐的旧棉袄,嘴角带着奇异的微笑。月光照见她鬓角新生的白发,亮晶晶的像落了一层霜。

我轻手轻脚地想抽走棉袄,她却抱得更紧,梦呓般喃喃:冷...娟音冷...

三姐在梦里抽泣,我过去给她掖被角,触到她枕下藏着的半块烙饼——是昨天省下的口粮。饼子已经硬得像石头,边缘还留着小小的牙印。

鸡叫头遍时,父亲就起身了。他在院里劈柴,斧刃破开木头的声响格外沉闷。我跟着起来生火,灶膛里的火光映着水缸,晃出一圈圈朦胧的光晕。

母亲突然从屋里冲出来,散着头发,光着脚:惠音发烧了!快请大夫!

她抓着我的胳膊,指甲深深陷进皮肉。父亲扔下斧头过来安抚,她却像不认识他似的,拼命挣扎:你是谁?别碰我的惠音!

晨雾弥漫的院子里,三个人的影子纠缠成一团。芦花鸡吓得飞上墙头,咯咯乱叫。最后母亲力竭瘫倒,被父亲抱回屋里时,还在不停呓语。

早饭时,她安静地喝着菜粥。偶尔抬头看看空着的座位,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小弟把粥喝得呼噜响,三姐悄悄在桌下踢他。

今儿天好,父亲突然说,把被子抱出来晒晒。

母亲的眼睛亮了一下:对,娟音的被子该晒了...

她踉跄着去抱炕梢那床叠好的被子,把脸埋进去深深吸气。阳光照见被面上细密的针脚,那是二姐去年冬天绣的梅花。

惠音的女红...母亲抚摸着花瓣,眼泪突然滚落,还没教完...

被子在晾衣绳上投下斜斜的影子,风一吹,轻轻晃动,像是有人躲在里面翻身。

我去井台打水,木轱辘吱呀呀地转着。井水映出天空的倒影,云朵慢悠悠地飘过。忽然听见母亲在院里唱歌,还是那首《月光光》,调子飘忽得像断线的风筝。

回家看见她坐在门槛上,给小弟梳头。梳子齿刮过头皮,留下道道红痕。小弟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动弹。

我们娟音小时候...母亲喃喃着,头发又黑又亮...

三姐在灶前悄悄对我比划:娘把小弟当成大姐了。

日头渐毒,我把被子翻了个面。阳光把棉絮晒出好闻的味道,像是把春天藏在了里面。母亲靠着门框打盹,手里还攥着那把木梳。

父亲中午回来得早,拎着条两指宽的小鱼。鱼鳞在阳光下闪着微光,腮盖还在轻轻翕动。

河里捞的。他简单解释,眼角却带着久违的笑意。

母亲看见鱼,突然清醒过来:娟音最爱喝鱼汤...

她抢过鱼蹲在灶前,动作麻利地刮鳞去鳃。鱼尾在案板上啪啪作响,溅起细小的水珠。

那顿鱼汤熬得格外鲜美。母亲给每个碗都盛得满满当当,连姐姐们的空碗前也各放了一碗。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墙上新添的裂缝。

喝吧,她对着空气柔声说,娘吹凉了。

小弟馋得直咽口水,却懂事地没有动筷。三姐低着头,眼泪砸进汤碗,漾开圈圈涟漪。

傍晚时分,母亲病情突然反复。她抱着枕头在院里转圈,说要去接放学的姐姐们。父亲试着阻拦,被她狠狠咬了一口。

天都黑了!她急得跺脚,娟音怕黑!

最后我们只好陪着她往村口走。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土路上,三个长长的影子,跟着一个蹦蹦跳跳的虚影。

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母亲突然停住脚步。她仰头望着归巢的麻雀,轻声问:婵音,你姐姐们...是不是不回来了?

暮色四合,炊烟四起。远处传来母亲们呼唤孩子回家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温柔的网,网住了整个村庄。

我扶住母亲颤抖的肩膀,感觉她的骨头薄得像蝉翼。

回吧,父亲哑声说,灶上温着汤。

回家的路格外漫长。母亲走几步就要回头张望,仿佛真有人在身后追赶。路过王家时,窗里飘出炒菜的香气,她突然说:惠音最讨厌葱花...

夜里她发起了低烧,不停地说胡话。时而唤娟音,时而叫惠音,偶尔还会喊娘。父亲守在炕前,用湿布给她擦身。布巾拧出的水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我实在熬不住,靠在墙边打了个盹。梦见大姐二姐穿着新衣裳,在开满野花的山坡上奔跑。醒来时眼角还挂着泪,却见母亲正睁眼看着我。

婵音,她声音异常清醒,娘是不是病了?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月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照见她清明的眼神。

她伸手摸摸我的脸,掌心粗糙得像砂纸:苦了你了...

话未说完,眼神又涣散开来。她扭头对着墙壁絮语:惠音别怕,娘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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