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猫腰冲向苜蓿地,这次直奔长势最旺的中央地块。镰刀划过草茎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像是夜蚕在啃食桑叶。苜蓿的清香混着泥土的腥气,在鼻腔里酿出危险的甜味。
小胖这次学乖了,他把麻袋撑开,让我把割下的苜蓿直接装袋。嫩叶上的露水很快浸湿了袋底,沉甸甸的收获让人心跳加速。
够了没?三姐不安地张望。
再割点!桂花手下不停,来都来了
麻袋渐渐鼓胀起来,苜蓿叶从袋口溢出来。我正要扎紧袋口,忽然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比预想的换岗时间早了半炷香!
蹲下!我把小胖按进苜蓿丛。
新来的守夜人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马灯的光柱在我们头顶扫过。小胖吓得牙齿打颤,被我死死捂住嘴。灯光在苜蓿丛上停留片刻,晃悠悠移向别处。
正当我们松口气时,小胖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准是苜蓿花粉呛进了鼻子!
谁?!守夜人厉声喝道,灯光猛地转回来。
跑!桂花拎起麻袋就往玉米地冲。
我们像受惊的兔子般四散奔逃。苜蓿叶从麻袋破洞簌簌掉落,在身后留下断断续续的绿色踪迹。我听见小胖沉重的脚步声落在最后,他的麻袋太沉,绊住了脚步。
等等我!小胖带着哭腔喊。
眼看守夜人就要追上,桂花折返回去拉他。就在这时,小胖的裤带——那根宝贝麻绳——突然断裂,肥大的裤子滑到脚踝,把他绊了个结结实实。
守夜人一把揪住小胖的后领,马灯明晃晃照在他惨白的脸上。小兔崽子!守夜人喘着粗气,敢偷种苜蓿!
我和桂花躲在玉米地里,透过枯叶的缝隙看见小胖像条离水的鱼般挣扎。他的麻袋摔破了,嫩绿的苜蓿叶撒了一地,在灯光下像摊凝固的血。
还有同伙!另一个守夜人闻声赶来,手里的铜锣哐哐作响。
我们屏住呼吸,看着小胖被反剪双手。他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工装领子被扯得歪歪扭扭。守夜人用麻绳把他捆在草棚柱子上,那绳子正是他带来的应急裤带。
说!同伙还有谁?守夜人晃着马灯喝问。
小胖的哭声在夜风里飘散,像断了线的风筝。我和桂花对视一眼,悄悄往玉米地深处退去。枯叶在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每一声都像惊雷。
回到家时,猪崽们还在酣睡。黑妞听见动静,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我摸着它冰凉的耳朵,心里像揣了块寒冰。
更鼓响过四遍,父母屋里亮起灯。我听见父亲起身添柴的声响,母亲在梦里喃喃说着什么。院墙外传来零星的狗吠,一声比一声急促。
天快亮时,我终于迷糊睡着。梦见小胖被捆在草棚柱子上,苜蓿叶从他口袋里不断涌出,渐渐淹没了他哭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