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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回:父复职无奈担残局(2 / 2)

账本...他缓缓开口,拿来我看看。

队长喜出望外,忙不迭让人抱来账本。父亲翻开第一页就皱起眉——墨迹斑斑,数字挤作一团,改动的痕迹像蛛网般密布。

这是三月份的工分记录?他指着某处。

钱来发凑过来辨认半天,鼻尖几乎贴到纸面上:好像...应该是吧?

父亲不再说话,取过算盘轻轻一抖。珠子归位的脆响里,他左手执笔,在草纸上列出算式。阳光从窗棂漏进来,照着他专注的侧脸,算珠在他指尖跳跃,像被施了魔法。

这里,笔尖点着某处,你把借方记成了贷方。

还有这里,库存数量少了个零。

这笔往来账,前后颠倒了三回。

他每指出一处,钱来发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那张脸简直像刚从面缸里捞出来。

公社的平反通知来得悄无声息,像春风拂过柳梢。只说当初是误会,恢复父亲会计职务的决定写得轻描淡写。母亲捧着那张盖红戳的纸,手指抖得簌簌作响。

总算...总算...她反复念叨着,眼泪砸在纸面上,晕开了墨迹。

父亲重新别上钢笔那天,黑妞恰好又下了一窝崽。粉嘟嘟的小猪在干草堆里蠕动,发出细弱的哼唧。母亲特意煮了红鸡蛋,壳上的染料染得满手通红。

队部的算盘声重新变得清脆利落。父亲坐在老位置上,窗外槐树的影子在他肩头摇曳。积压的账本堆成小山,他一本本整理,动作不疾不徐。

婵音,夜深时他叫我,来看这个。

他指着账本某处:钱来发把耕牛饲料记在了农具损耗里。

我凑过去看,那笔账确实荒唐得可笑。可父亲脸上没有笑意,只有深深的疲惫。

爹,我轻声问,您真愿意回来?

他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算盘珠。油灯的光晕里,他的影子在墙上微微晃动。

地总要有人种,他终于开口,账总要有人算。

复职后的父亲变得更沉默了。他依然把账目理得清清楚楚,工分记得明明白白,但眼神里多了层看不透的雾。村里人见他都陪着笑脸,夸他姜还是老的辣。

只有我知道,他常在深夜对着账本发呆。有次我看见他把那张平反通知折成纸船,放在水盆里漂。纸船在水面打了几个转,慢慢沉了下去。

黑妞的新崽子长得飞快,转眼就能满院跑了。它们追着父亲的裤脚要食吃,小尾巴摇得像风车。

春深时节的某个傍晚,父亲在院里的老枣树下喝酒。酒是钱来发送来的赔罪礼,辛辣的气味飘得满院都是。

婵音,他忽然说,记住,这世上最靠得住的...

他没说完,但我们都明白。枣花的清香混着酒气,在暮色里酿出奇异的芬芳。黑妞带着崽子在脚边打盹,鼾声轻柔得像首催眠曲。

月光爬上东墙时,父亲收起酒壶。算盘珠子在屋里发出规律的轻响,像永不停歇的溪流。我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他依然会坐在队部那把旧藤椅上,把乱麻般的账目理成清晰的数字。

就像黑妞永远相信下一个春天会来临,我也渐渐明白,所谓公道,有时候不过是无奈中的妥协。但只要能继续拨动算盘,继续在土地上播种,日子就总有过下去的办法。

窗外的秧苗在夜色中悄悄生长,发出极轻微的拔节声。父亲屋里的灯光一直亮到很晚,像黑夜里永不熄灭的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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