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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回:幺爸失手医死牛(2 / 2)

我赔。这两个字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院里院外顿时鸦雀无声。连黑妞都停止了嚎叫,困惑地歪着脑袋。

父亲转身进屋,翻箱倒柜的声音持续了很久。最后他抱着个布包出来,里面是家里压箱底的积蓄,还有他珍藏多年的那支金笔——爷爷留下的唯一念想。

这些先拿着。父亲把布包递过去,手指微微发抖,剩下的...容我几天。

董老大掂了掂布包的分量,嘴角咧到耳根:早这么痛快多好!

他们扬长而去时,鞋底带起的尘土在阳光里飞舞。围观的人群默默散开,像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

幺爸瘫坐在地上,药箱散在一旁,药瓶滚得到处都是。有个玻璃瓶碎了,深褐色的药液渗进泥土,散发出苦涩的气味。

哥...幺爸的声音嘶哑,我对不住...

父亲弯腰捡起摔坏的听诊器,金属零件在他掌心闪着冷光:不怪你。

母亲蹲在地上捡钱币,硬币沾了泥土,她用衣角一遍遍擦拭。黑妞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用鼻子轻拱她的手。

接下来的几天,父亲开始四处借钱。他先去队长家,回来时口袋里装着几张皱巴巴的粮票;又去找周先生,带回半本撕剩的借据。

夜里,我听见父母在低声算账。算盘珠子响得又轻又急,像雨打芭蕉。

把自行车卖了吧。母亲的声音带着哽咽。

那是婵音上学要用的。父亲叹气。

月光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照见桌上那堆零零碎碎的钱币。它们像受伤的麻雀,蜷缩在昏暗的油灯下。

最后父亲还是推着自行车去了镇上,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沓纸币,车却不见了。他把纸币仔细地数了三遍,整齐地码进铁皮盒子。

还差些。他对着空荡荡的院门发呆。

黑妞似乎感知到家里的窘迫,这两天食量都小了。它的崽子们却不懂事,照样在院里追逐打闹,把母亲晒的干菜踩得乱七八糟。

凑齐钱的那天,父亲一个人去了董家村。回来时已是深夜,裤腿上沾满了泥浆,嘴角带着伤。

他们...母亲惊呼。

没事。父亲摆摆手,钱给了,这事了了。

他坐在门槛上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幺爸躲在屋里一直没出来,但我知道他肯定在哭——压抑的抽泣声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鸟。

第二天,村里流传开新说法。有人说看见董家的牛其实早就病了,还有人爆料董家兄弟用同样的法子讹过邻村的兽医。

当时要是多几个人帮衬...母亲择菜时喃喃自语。

父亲正在修葺被董家老五踢坏的栅栏,闻言只是把钉子敲得更用力了些。

黑妞的崽子们又恢复了淘气,有一只甚至钻出栅栏跑到了路上。我追着它回来时,看见董家老三骑着新买的自行车从村口经过,车铃按得震天响。

婵音,晚上父亲突然叫我,来学记账。

他翻开新账本,第一页就写着董家赔款四个字。墨迹很重,几乎要透到纸背。

记下了,他的声音很轻,就要永远记得。

油灯的光晕里,他的侧影显得格外苍老。窗外,黑妞在圈里轻轻哼唧,像是在安慰受伤的主人。

月光如水银般泻进屋里,照见地上那些被踩碎的药材。幺爸的听诊器到底没能修好,像只折翼的鸟,永远沉默在了药箱深处。

我知道,这个夏天的伤痕会像树桩上的年轮,永远刻在我们记忆里。但看着父亲依旧挺直的脊背,看着黑妞依旧圆鼓鼓的肚皮,我又觉得,只要人还在,希望就还在。

就像黑妞永远相信下一个食槽会是满的,我也开始相信,有些力量,终会在苦难中悄悄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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