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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回:母无算计常超支(2 / 2)

去当了吧。她把耳坠塞给我时,指尖冰凉,买二斤五花肉,再称些红糖。

当铺的柜台高得望不见顶,朝奉的眼镜片厚得像酒瓶底。他捏着耳坠对着光看,鼻子里哼出声:成色一般,六块钱。

我攥着皱巴巴的纸币走在街上,肉铺的挂钩上悬着肥瘦相间的猪肉,油脂在秋阳下闪着诱人的光。可最后我还是拐进了药铺,用三块钱买了瓶枇杷露。

回家时正撞见父亲送客出来,是个戴呢帽的胖子。父亲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白酒。水利局的张科长。他低声对母亲说,答应给咱们村多批二十米渠段。

母亲盯着我手里的药瓶,眼神空茫茫的。供桌上的香烧了大半,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黄昏时分,毛仙娘又来了。她绕着新买的白酒转了三圈,忽然跺脚:坏了!酒气冲撞了仙姑!

母亲吓得脸色发白,忙不迭要塞钱。父亲终于忍不住开口:仙娘,这供仙姑到底要供到什么时候?

心诚则灵。毛仙娘揣起钱转身就走,玄色衣角扫过门楣,落下些许香灰。

那晚父亲破天荒留在家里算账。煤油灯的光晕里,他拨算盘的手指格外用力,珠子碰撞声像骤雨打芭蕉。修渠的人工费、材料费...他喃喃自语,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像群忙碌的蚂蚁。

母亲在灶前煎药,药气与供香的烟雾纠缠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涩。我打开枇杷露喂她喝,糖浆的甜腻暂时压住了咳嗽。

夜深时,我听见父母在里屋低语。

...不能再信那仙娘了。

可咱家今年实在不顺...你挨批斗,董家讹钱,我这病...

正是倒霉才更不能乱花钱!明日我把白酒退了...

月光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照见供桌上那尊泥像。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仙姑的嘴角似乎垂下了几分。

次日清晨,父亲真的提着白酒出了门。母亲望着他的背影,手指反复绞着衣角。毛仙娘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晌午就堵在院门口:老姐姐,仙姑昨夜托梦,说你们家要破大财!

母亲扶着门框摇晃,咳嗽声像撕裂的布帛。我赶紧上前搀住她:娘,别听她胡说!

小孽障!毛仙娘尖利的指甲几乎戳到我脸上,你敢亵渎神灵!

正在纠缠时,父亲满面红光地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抬木箱的汉子。化肥批下来了!他抹着汗笑道,比别村每袋便宜三毛钱!

木箱重重落地,震得供桌摇晃。泥像晃了晃,突然栽倒在地,摔成几瓣。碎裂的陶片里,竟露出团霉变的棉絮。

毛仙娘脸色骤变,玄色衣袂一卷就要溜走。父亲抬脚拦住去路,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冰棱:仙娘,这仙姑像里怎么还絮着棉花?

围观的邻居们窃窃私语,王婶悄悄把腕上的红绳褪下来塞进兜里。毛仙娘支吾着想辩解,却被闻讯赶来的周先生堵个正着:上个月你在邻村也是这般骗人的吧?

秋风卷着碎陶片打旋,像场小小的祭奠。母亲望着那团发霉的棉絮,忽然蹲下身剧烈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的愚昧都咳出去。

父亲弯腰拾起最大的陶片,那上面还留着仙姑半张慈悲的脸。明日我去信用社,他轻拍母亲的背,把耳坠赎回来。

夕阳西沉时,供桌被搬到了院角。母亲喝过枇杷露,靠在椅背上小憩,呼吸终于平稳了些。三姐在灯下比划那块蓝布,布料在她指间流淌如溪水。

爹,我轻声问,修渠的钱够吗?

父亲翻开账本,数字在暮色里泛着微光:紧是紧些,但该走的人情还得走。他指着某处修改过的数字,不过往后,咱得把账算得更明白。

夜风送来谁家的炊烟,带着五谷的暖香。我知道明日父亲依然要出门应酬,母亲依然要精打细算,三姐的棉袄依然要接长袖口。

但至少今夜,供桌上不会再有点燃的香火。而那些被辜负的银钱,会变成水渠里的清流,静静滋润干涸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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