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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回:媒人牵线高中师(1 / 1)

初夏的日头透过窗棂,在堂屋的泥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王媒婆摇着蒲扇坐在太师椅上,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在她那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她说话时总爱挥舞着肉乎乎的手掌,腕上的银镯叮当作响,像在给她的滔滔不绝打拍子。

李家那后生,可是正经的高中毕业生!王媒婆的唾沫星子在阳光里飞舞,在镇中学教书,吃商品粮的!

母亲正在给她续茶水,闻言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在桌面上,很快洇湿了王媒婆带来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戴着黑框眼镜,面容清秀得像女娃娃,白衬衫的领子浆洗得硬挺挺的。

这模样...真斯文。母亲用袖口小心擦拭照片,指尖在相纸上轻轻摩挲,仿佛在触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我蹲在院里的枣树下捡落花,听见王媒婆压低了声音:就是家里负担重,他爹在信用社,老娘常年吃药

不打紧!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读书人最要紧的是品行!

父亲从队部回来时,王媒婆已经走了。桌上留着半杯凉透的茶和那张照片。父亲拿起照片端详,眉头微微蹙起:太文弱了些。

你懂什么!母亲抢过照片护在胸前,读书人就该是这个模样!

相亲的日子定在端午前。母亲开始翻箱倒柜地找布料,把当年陪嫁的樟木箱子翻了个底朝天。箱底压着块湖蓝色缎子,料子光滑得像一汪静水,在昏暗的屋里泛着幽微的光。

给你三姐做件旗袍。母亲把料子抖开,缎面流淌的声音像春蚕食叶,相亲时穿。

三姐试衣时,满屋都是樟脑丸的辛辣气味。缎子裹着她窈窕的身段,腰身收得恰到好处,下摆开衩处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腿。她在镜前轻轻转身,布料摩擦出细碎的声响。

会不会太紧?三姐扯着高领口,脸颊泛着红晕。

正合适。母亲围着她转圈,目光灼灼像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读书人就喜欢这样的。

我继续照料我的兔子。那只怀孕的母兔快要生了,腹部鼓胀得像只饱满的麦穗。它安静地趴在干草堆里,粉红的鼻翼轻轻翕动。摸着它温热的皮毛,忽然觉得这实实在在的生命,比镜花水月的姻缘更让人心安。

相亲那日,母亲天不亮就起来了。她在灶前煎蛋,油花的滋滋声里混着不成调的小曲。三姐对镜梳妆,胭脂水粉摆满了窗台,空气里飘着雪花膏甜腻的香气。

李老师是晌午时分到的。他推着辆半旧的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黑色公文包。见到三姐时,他推了推眼镜,耳根悄悄红了。母亲热情地把他让进屋,转身悄悄对我比了个手势。

我端着茶盘进去时,看见三姐正低着头绞手帕,李老师则在讲学校的趣事。他的声音温和得像初夏的风,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学生顽皮...他说话时总习惯性地推眼镜,但都很可爱。

母亲在厨房准备饭菜,锅碗瓢盆碰撞出欢快的节奏。她甚至动用了珍藏多年的火腿,切得薄如纸片,在盘子里摆成莲花的形状。

怎么样?送走客人后,母亲急切地问三姐。

三姐抿嘴一笑,颊边泛起浅浅的梨涡:人...挺和气的。

母亲喜得直搓手,转身从米缸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她攒了半年的布票和粮票。得开始准备嫁妆了。她喃喃自语,眼睛亮得像暗夜里的星子。

父亲对此始终沉默。有天夜里我起夜,看见他独自坐在院里抽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太急了...他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叹息,声音轻得像落叶。

但母亲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她开始变本加厉地克扣家用,菜里的油星越来越少,粥稀得能照见人影。有回我撞见她偷偷往三姐房里送鸡蛋羹,黄澄澄的蛋液在瓷碗里颤巍巍的,像凝固的阳光。

更让我心惊的是,她开始动我养兔的钱。装钱的铁盒日渐轻飘,摇起来哗啦啦响。先借娘用用。她总是这样说,等你三姐嫁过去,双倍还你。

三姐的订婚礼办得风风光光。李家送来聘礼那天,母亲在院里摆了八仙桌,红烛高烧,香烟缭绕。她穿着那件只有年节才舍得穿的绛紫色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笑容像朵开得过盛的花。

这是给亲家母的。她往李老师手里塞了个红布包,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腕一沉。

李老师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他推眼镜的动作有些慌乱,白净的面皮涨得通红。三姐站在他身旁,穿着新做的红绸袄,羞答答地垂着眼,像株含苞的海棠。

村里的媳妇们都来看热闹,叽叽喳喳地围着聘礼指点。王婶摸着那对绣花枕套,啧啧称赞:这针脚,怕是请了镇上的老师傅。

母亲的笑声又脆又亮,惊起了槐树上的麻雀。她给每个来看热闹的人都抓了把喜糖,五彩的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

晚宴摆了三桌,请的都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父亲陪着李老师挨桌敬酒,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勉强。母亲穿梭在席间,不断地给客人布菜,额角的汗水把脂粉冲出一道浅浅的沟壑。

我躲在灶房帮工,看大铁锅里翻滚的肉块,浓郁的香气熏得人头晕。帮忙的赵婶悄悄对我说:你娘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啊。

夜深人散时,满院狼藉。母亲醉醺醺地坐在门槛上,手里还攥着块喜糖。总算...她喃喃自语,总算盼到了...

三姐在屋里清点收到的贺礼,红绸袄在烛光下像团燃烧的火。她把每件礼物都仔细摩挲一遍,嘴角噙着梦幻般的微笑。

父亲默默收拾着残局,把空酒瓶一个个捡进竹筐。酒瓶碰撞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脆,像某种哀伤的打击乐。

我回到自己的小屋,兔笼里传来细碎的咀嚼声。那只母兔今夜生产了,六只粉嫩的肉团在干草堆里蠕动。我伸手摸了摸,小兔子温热的身体像团柔软的云。

月光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照见墙角堆着的嫁妆。樟木箱子、缎面被子、绣花枕头...它们静静地立在阴影里,像一群沉默的见证者。

我知道,从今夜起,三姐就不再是孙家的姑娘了。她成了李先生未过门的媳妇,成了母亲全部希望的寄托。而那些被掏空的家底,那些被挪用的积蓄,都化作她鬓边的绒花、身上的绸缎,在端午的暖风里轻轻摇曳。

窗外,老枣树开花了,细碎的花瓣在夜风里飘洒,像场无声的雪。我轻轻合上眼,听见远处传来野狗的吠叫,一声接一声,撕破了这虚假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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