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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回:媒妁初叩柴扉响(1 / 2)

春日的阳光像稀释的蜂蜜,黏稠地涂抹在院墙头。我正蹲在井台边浣洗衣裳,棒槌起落间溅起的水花带着皂角的清苦气息。忽听得篱笆门外传来窸窣响动,王媒婆那件标志性的紫红色夹衫像团移动的绣球,堪堪卡在窄小的院门处。

孙家嫂子!她尚未进门先扬起一串笑,声音脆得像刚揭盖的冰糖罐子,给您道喜来啦!

母亲从灶房探出身,围裙上沾着新鲜的面粉。看见王媒婆,她眼底倏地亮起两簇火苗,忙不迭在围裙上擦着手:他婶子快屋里坐!

我低头用力捶打衣裳,青石板被震得嗡嗡作响。王媒婆碎步经过时,裙摆扫起细小的尘烟,浓郁的桂花头油味混着某种廉价香粉的气息,熏得人脑门发紧。

堂屋传来茶碗碰撞的清脆声响。母亲翻出过年待客用的白糖,瓷勺刮着罐底发出刺耳的吱呀。我拧着湿衣裳,水珠顺着指缝滴在蚂蚁队伍里,工蚁们慌乱地扛着米粒改道。

婵音!母亲在屋里唤,给王婶续些热水!

我拎着陶壶进去时,王媒婆正翘着兰花指拈芝麻糖。她那本红封皮的鸳鸯谱摊在膝头,纸页边缘磨得发毛,密密麻麻的墨字像爬满的蚁群。

瞧瞧这丫头,她糖渣粘在嘴角,目光却利得像针,出落得愈发水灵了。

母亲拘谨地搓着围裙边缘,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乡下姑娘,粗手笨脚的

王媒婆哗啦啦翻动簿子,纸张摩擦声像秋虫振翅:东村周家小子,就是前年帮工修围墙那个...人老实,瓦匠手艺是这个!她竖起大拇指,指甲缝里嵌着陈年污垢。

我添水时故意让壶嘴磕着碗沿,溅出的热水吓了王媒婆一跳。她抚着胸口嗔怪:丫头毛手毛脚的,将来婆婆可要说道。

母亲在桌下轻踢我的脚踝,脸上堆着歉意的笑:他婶子多担待,孩子认生。

认生?我盯着八仙桌腿的蛀洞,想起去年腊月周瓦匠来修灶时,把我和灰的泥盆踢翻过三回。他粗短的手指总也捏不牢砖块,倒是接母亲递的茶水时格外利索。

王媒婆的嘴像永不停歇的纺车,又吐出几个陌生的名姓。南村刚顶替父亲进厂的后生,西村木匠的学徒,北村养猪大户的侄儿...她每个字都裹着糖衣,仿佛在展示琳琅满目的货品。

要说最实惠还是周家。她最后总结般合上簿子,手艺人身板壮实,饿不着手艺。

父亲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裤脚还滴着泥水。王媒婆立即切换对象,声音拔高八度:孙大哥!正要寻您讨杯喜酒呢!

锄头倚在门框上,父亲蹲在门槛卷烟:孩子们的事,她娘做主。

烟丝受潮了,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燃。青烟盘旋上升,与王媒婆鬓角飞起的头油蒸汽纠缠不清。我借着收拾茶具退出堂屋,院里的母鸡正追啄飘落的柳絮。

黄昏时分,王媒婆揣着母亲包的红糖离开。那包糖用红纸裹得方正,细绳在她指尖晃悠,像钓竿上诱饵的浮漂。

婵音,母亲倚着门框削土豆,刀刃刮出连绵的脆响,你都看见了...

土豆皮簌簌落下,在泥地里蜷成焦黄的问号。我继续喂兔子,草料塞得太满,母兔惊惶地后退。

父亲在井台冲洗农具,忽然说:周家答应起三间新瓦房。

水花哗啦啦溅响,惊动了梁上归巢的燕子。母亲削土豆的手顿了顿,土豆滚到鸡食槽旁,立刻被啄出几个浅坑。

夜里我翻出压箱底的蓝布衫,对着月光细看肘部的补丁。针脚是母亲年前熬夜缝的,密密麻麻像她额间新添的皱纹。若嫁了人,这些针线活计就该自己操持了——这个念头让指腹莫名发痒。

晨雾未散时,王媒婆又来了。今天换了件翠绿衫子,远看像棵移动的青菜。周家捎话来,明日镇上赶集...她凑在母亲耳边低语,气息呵得母亲耳坠乱晃。

我正扫地,笤帚故意扫过她的绣花鞋。鞋面沾了灰,她哎呀一声跳开,鬓角的绢花颤巍巍像受惊的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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