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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回:嫁衣缝就千般绪(1 / 2)

——婵音在五味杂陈的心境中,她默默等待着那个将彻底改变她人生的日子。

腊月的风像磨快了的刀子,呼呼地刮过院子,刮得桃树枝干呜呜地响,像谁在哭。雪已经下了好几场,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被来往的脚印踩得硬邦邦的,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我的缝纫机挪回了西屋,哒哒的响声在冬夜里格外清晰,像心跳,像倒计时。

亲事定下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全村。王媒婆来得更勤了,她那件紫红夹衫在雪地里格外扎眼,像团移动的火焰。这次她不光自己来,还带来了侯家的口信——婚期定在来年三月三,上巳节,说是万物复苏的好日子。

“三月三,好哇!”王媒婆拍着大腿,唾沫星子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龙抬头,凤还巢,大吉大利!”

母亲在堂屋里招待她,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底下藏着疲惫。父亲蹲在门槛上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像他此刻的心情。

送走王媒婆,母亲脸上的笑容“唰”地褪了。她站在堂屋中央,看着这间住了半辈子的屋子,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灶膛里的火光照在她脸上,那些皱纹被照得格外深刻,像刀刻的。

“嫁妆...”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

是啊,嫁妆。这个词像块石头,砸进这个已经空荡荡的家。

第二天,母亲开始翻箱倒柜。那口陪嫁过来的樟木箱子被拖出来,箱盖打开时发出沉闷的呻吟,樟脑丸的气味混着陈年箱笼的霉味,扑鼻而来。

箱子里东西不多。最上面是几件母亲年轻时的衣裳,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领口袖口都磨起了毛边。下面是两床被褥,棉花已经板结,摸上去硬邦邦的,像两块僵死的面团。再往下,是些零零碎碎的锅碗瓢盆——缺了口的搪瓷盆,掉了漆的暖水瓶,还有一把锅铲,木柄已经被油烟熏得黢黑。

母亲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在堂屋地上。冬日的阳光从门缝挤进来,照在那堆寒酸的物件上,照得那些瑕疵无所遁形。被褥上的补丁针脚粗大,像蜈蚣趴在上面;搪瓷盆缺口处的铁皮已经生锈,泛着褐色的斑点。

她蹲在地上,一件件地摸,摸得很慢,很仔细。摸到那件蓝布衫时,手指在领口的补丁上停留了很久。那是她出嫁那年穿的,补丁是我去年缝的,针脚细密,几乎看不见线迹。

“就这些了。”她最后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地上那堆东西。雪光从窗外映进来,白花花地照在那些物件上,照得它们愈发寒酸,愈发可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慌,但我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家里就这个条件。三姐出嫁时已经掏空了家底,大弟弟读书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能凑出这些,母亲怕是已经把压箱底的东西都翻出来了。

父亲走进来,看见地上的东西,脚步顿了顿。他蹲下身,捡起那把锅铲,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锅铲碰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寂静的堂屋里格外刺耳。

“我去趟镇上。”他说完,披上棉袄往外走。

母亲没拦他,只是继续蹲在地上,看着那堆嫁妆。雪光映着她花白的鬓角,那些白发在光里闪着银丝般的光,刺得人眼睛疼。

父亲傍晚才回来,手里提着个布包。布包打开,是两匹布——一匹红,一匹蓝。红的是粗布,颜色艳得扎眼;蓝的是细布,摸上去滑溜溜的。

“给婵音做身新衣裳。”他把布放在桌上,声音闷闷的。

母亲摸着那匹红布,手指在粗糙的纹理上摩挲。红布在油灯下泛着暗沉的光,像凝固的血。

“侯家的聘礼,”父亲又说,“送来了。”

聘礼是侯仁君亲自送来的。他推着那辆破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大竹篮,篮子上盖着红布。雪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弯弯曲曲的,像条挣扎的蛇。

篮子里东西不多,但按规矩该有的都有:一刀肉,两条鱼,四样点心,还有一个小布包,里头是六十块钱——六六大顺的意思。

母亲接过篮子时手有些抖。她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在堂屋的八仙桌上。肉是肥瘦相间的五花,鱼还活着,在盆里扑腾,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桌布。点心用油纸包着,拆开来是芝麻糖、花生酥、江米条和蜜三刀,甜腻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

侯仁君站在门口,没进来。他身上落了一层雪,眉毛睫毛都白了,像个雪人。看见我,他咧开嘴笑,笑容憨憨的,带着点不知所措的欢喜。

“我娘说,”他搓着手,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雾,“少了点,别介意。”

母亲数了数那六十块钱,一张张捋平,叠得整整齐齐,用红纸包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那动作很慢,很郑重,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不少了。”她说,声音有点哑,“仁君,进屋烤烤火。”

侯仁君摇摇头:“不了,站里还有活。”他看看我,眼神亮晶晶的,“婵音,我走了。”

他推着车走了,车轮轧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幕里。

母亲把聘礼收好,回到堂屋,看着桌上那两匹布,看了很久。油灯的光晕在她脸上跳动,那些皱纹在光影里明明暗暗,像沟壑,像年轮。

“做身嫁衣吧。”她最后说。

于是我开始做嫁衣。用的是那匹红粗布,颜色艳得俗气,但在那个年代,这是新娘子该有的颜色。我把布摊在缝纫机上,脚踏板踩下去,哒哒的响声在冬夜里格外清晰。

针头在红布上走,走出一道道笔直的线。线是母亲搓的棉线,不够细,但够结实。布料粗糙,针走起来吃力,有时候会跳针,得拆了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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