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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回:铁证如山破奸计(1 / 2)

——账本搬出昭清白,世态炎凉俱看穿

天气像个喜怒无常的孩子,一会儿阳光明媚,一会儿又阴雨绵绵。田里的麦子抽了穗,绿油油的,在风里起伏成一片海。我的嫁期只剩下不到一个月,嫁衣已经反复试过三次,最后一次母亲在袖口绣了几朵小小的梅花,红丝线绣的,针脚细密,远看像几点溅上去的血。

家里却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压抑中。父亲的话越来越少,常常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抽烟,一坐就是半晌,烟灰积了老长也不弹,风一吹,灰白的烟灰簌簌地落,像他此刻的心境。

周永福那边暂时没什么新动作,但这种安静比喧嚣更让人不安。像暴风雨前的死寂,你知道它在酝酿,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降临。

果然,春孵刚结束,队部就贴出了通知:月底清账,所有涉及钱款往来的部门都要接受核查,褓房是重点。通知是刘委员手写的,毛笔字歪歪扭扭,贴在祠堂外墙的布告栏上,浆糊还没干透,引来几只苍蝇嗡嗡地围着转。

父亲看到通知时,正在院子里修锄头。他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继续干活,锤子敲在锄刃上,叮叮当当,一下比一下重。母亲从灶房出来,擦着手,也看到了通知,脸色“唰”地白了。

“他们...这是要查你?”她的声音发颤。

父亲没抬头:“清账是例行公事。”

“例行公事?”母亲的声音拔高了,“早不清晚不清,偏挑这时候!周永福那个笑面虎,他能安什么好心?”

锤子停了。父亲直起身,看着母亲,眼神平静得吓人:“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要查,就查。”

话是这么说,可接下来的几天,父亲明显有些心神不宁。夜里我起来喝水,看见堂屋的灯还亮着。推门进去,父亲正伏在八仙桌前,就着昏暗的煤油灯,一页页翻看那些陈年账本。账本堆了半桌子,纸张泛黄发脆,翻动时哗啦啦响,像秋风扫落叶。他看得极仔细,手指一行行划过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数字,时不时停下来,用铅笔在旁边做个小记号。

“爹,”我轻声说,“这么晚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很亮,亮得像淬过火的铁:“有几笔老账,年代久了,怕他们挑刺。我再对对。”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那些皱纹在光影里更深了,像刀刻的。我看着他佝偻的背,花白的头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难受。

清账那天,是个阴天。低沉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潮湿闷热,憋得人喘不过气。祠堂里挤满了人,不仅有队干部、查账的,还有许多闻讯来看热闹的社员。长条凳坐满了,后头站着的也黑压压一片。空气里混杂着汗味、烟味和一种莫名的兴奋,像看大戏开场。

主席台后面坐着几个人。正中是大肚便便的大队会计老吴,两边分别是周永福、董委员和刘委员。旁边还多了个生面孔,干瘦的老头,戴着一副用胶布缠着腿的老花镜,看人时眼睛从镜片上方翻上来,眼神锐利得像锥子。

“那是公社退下来的老会计,姓马,”有人小声议论,“出了名的铁面,查账狠着呢。”

“周永福把他请来,这是要动真格的啊...”

父亲坐在前排靠边的位置,腰板挺得笔直,面前摊着他那本最新的褓房账册。他脸色平静,但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着,手背上青筋隐约可见。

会议开始了。先是老吴说了几句套话,什么“加强管理”、“堵塞漏洞”、“对集体负责”。然后周永福接过话头,脸上堆着惯有的笑,但笑容底下透着冷意。

“咱们队里啊,大部分同志都是好的,账目清楚,手脚干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父亲身上,“但也不能排除个别同志,时间长了,思想放松了,在账目上动点小心思。今天请马老来,就是帮咱们把把关,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谁都听得出那弦外之音。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父亲。父亲依旧挺直坐着,眼睛看着前方,像一尊石像。

马老会计清了清嗓子,开始查账。他先翻了翻今年的新账,没说什么。然后开始往前翻,越翻越久远,手指在一行行数字上慢慢移动,时不时停下来,用红铅笔在纸上画个圈。每画一个圈,周永福脸上的笑容就深一分。

终于,马老停下了。他扶了扶眼镜,抬起头,声音干涩而清晰:“孙会计,这几笔支出,我看不明白。”

他指出的,是四年前的三笔小额开支。一笔是购买孵化箱温度计的,五块二毛;一笔是修补褓房屋顶漏雨的油毡钱,三块八;还有一笔是给夜里看守的社员买夜宵的,一块五。三笔加起来不过十块零五毛,在当时也不算大数目,但关键是,凭证保存得不够“规范”。

“温度计这笔,”马老指着账本,“只附了一张供销社的收据,没有购买人签字,也没有入库记录。”

“油毡钱,”他又指向另一处,“有白条,但没写清楚用了多少油毡,单价多少。”

“夜宵钱,”最后他点了点,“更简单了,就写了个‘夜宵一块五’,谁吃的,为什么吃,都没说明。”

他每说一条,台下就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周永福适时地敲了敲桌子:“安静!听马老说!”

马老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锐利地盯着父亲:“孙会计,不是我为难你。会计做账,讲究的是‘钱、账、物’三相符,凭证齐全,手续完备。你这几笔...说轻了是手续不全,说重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祠堂里的空气像凝固了,闷得人胸口发慌。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父亲身上,有同情,有怀疑,有幸灾乐祸,也有事不关己的麻木。

母亲坐在后排,脸色惨白,手指紧紧绞着衣角,绞得指节发白。我想过去握住她的手,但身体像被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周永福站了起来,脸上那层假笑终于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算计。他走到台前,手指几乎戳到父亲脸上:“孙仕杜!看你平时道貌岸然,一口一个‘清白’,原来也会搞这种小动作!十块零五毛是不多,但今天你能贪十块,明天就敢贪一百!这叫啥?这叫思想腐化!这叫挖集体墙角!”

声音通过铁皮喇叭放大,在祠堂里嗡嗡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董委员和刘委员也站起来,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脸上写满了“果然如此”的得意。

父亲慢慢站了起来。他站得很稳,腰板依旧挺直,但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紧紧抿着,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他盯着周永福,看了足足有三秒钟,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深潭的水,不起一丝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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