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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回:粗汉柔情赠表仪(2 / 2)

“婵音,以后看时间就方便了。”他咧开嘴笑,笑容憨厚,甚至有点傻气,“你戴着,好看。”

我抬起手腕,看着那块表。沉甸甸的,压着腕骨,也仿佛压着我的心。秒针一下一下,不疾不徐地走着,丈量着时间,也丈量着这份突如其来、沉重而滚烫的心意。

这份礼物,太贵重了。贵重的不仅是它的价钱和稀缺,更是它背后那份我几乎不敢深想的、笨拙而执着的用心。

“你...”我看着他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涨红的脸,看着他那双因为常年打铁而布满细小疤痕和厚茧的手,心里翻腾着复杂的情绪,“这太贵了...你娘知道吗?”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摆了摆手:“甭管她。这是我自己的钱,我乐意给你买。你收着,别让她看见,省得啰嗦。”

他把空了的丝绒盒子塞回我手里,手指无意间擦过我的手背,滚烫。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转身从墙角那个破旧的工具箱里,抱出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还有这个,”他一边解油布,一边说,“我前阵子弄来的零件,鼓捣了好些晚上。”

油布打开,露出一堆杂乱的金属零件、线圈、晶体管,还有几本皱巴巴的说明书。他像个献宝的孩子,把那些零件一样样拿给我看:“这是喇叭,这是调台的旋钮,这是天线...等我装好了,就能听戏,听新闻,还能听唱歌!”

他眼里闪着光,那是一种专注的、近乎痴迷的光,和他打铁时看着通红铁块的眼神很像,但又多了些别的东西——一种创造的兴奋,一种想要把好东西分享给身边人的热切。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侯仁君就着那盏昏暗的煤油灯,趴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对着那堆零件和说明书,鼓捣到深夜。螺丝刀、钳子、电烙铁在他手里笨拙地运用着,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嘴里念念有词。婆婆起初有些不悦,嘟囔着“点灯熬油,不务正业”,但看他那专注的样子,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夜里起夜时,会站在堂屋门口看一会儿,摇摇头,又走开。

大约四五天后的一个晚上,他终于直起腰,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得意的笑容。

“成了!”他压低声音对我说,然后小心翼翼地拧动一个旋钮。

起初是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吱吱啦啦的,像夏天的蝉鸣被放大了无数倍。他耐心地调整着,慢慢地,杂音减弱了,一个清晰而遥远的女声从那个自制的、有些丑陋的木壳喇叭里传了出来: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是新闻联播时间...”

声音不算洪亮,有些发闷,带着明显的电流干扰的嗡嗡声,但字字句句,清晰可辨。在这寂静的春夜里,在这间简陋的土坯房里,这来自遥远城市的声音,像一道奇异的闪电,劈开了沉闷的黑暗。

婆婆也被惊动了,从里屋走出来,站在堂屋门口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或许是惊讶,或许是不以为然,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新奇。

新闻播完了,又传来咿咿呀呀的戏曲声,是《女驸马》的唱段,婉转清亮,透过粗糙的喇叭,别有一番韵味。

侯仁君搓着手,看着我,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能听了!以后晚上没事,就能听听这个解闷。”

我看着他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颊,看着他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看着他眼底那簇小小的、却异常明亮的火苗,心里那片冰封的荒原,似乎被这微弱的电波和这人笨拙的暖意,撬开了一道细细的裂缝。

收音机成了这个家里一件新鲜的物事。虽然婆婆嘴上说“吵得慌”,但吃饭时,那咿咿呀呀的戏曲声或字正腔圆的新闻播报声,却成了固定的背景音。公公偶尔会停下筷子,听上一段新闻,虽然依旧沉默,但眼神会随着声音有些飘远。连邻居有时也会凑过来,站在院墙外听个热闹。

侯仁君似乎从这些“成就”里得了鼓励,开始琢磨别的事。他把那辆接亲用的破自行车从杂物间推出来,在院子里歪歪扭扭地练习骑行。那车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他骑在上面,高大的身躯显得有些不协调,好几次差点摔下来,逗得隔壁扒着墙头看的孩子咯咯直笑。

但他很认真。收工后只要有空,就推着车在院子里绕圈,嘴里念叨着:“等骑熟了,以后带你回娘家,或者去镇上买东西,就方便了。”

有一次他真摔了,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磕破了一大块皮,血淋淋的。我赶紧去找布条和草药给他包扎,他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咧着嘴笑:“不碍事,不碍事,学车哪有不摔的。”

我看着他那副又狼狈又执拗的样子,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曾这样认真地、笨拙地,想对我好。送麦芽糖,送头花,送粮票,组装收音机,学骑自行车...这些举动,和他发脾气时那张涨红的脸、那双血红的眼睛,判若两人。

也许,人心真是复杂的。像一块棱角分明的矿石,这一面粗粝扎手,另一面却可能藏着温润的光泽。侯仁君的暴躁或许是真,但他此刻笨拙的温情,似乎也不假。

夜里,我躺在炕上,听着身旁他均匀的呼吸声,手腕上那块手表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金属特有的冷光。表链贴着皮肤,已经焐热了,秒针走动的“滴答”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它规律地、永不停歇地振动。

那振动透过皮肤,传到血液里,传到心脏深处。

像一颗被投入死水中的石子,荡起了一圈圈细微的、却真实存在的涟漪。

窗外的月亮被薄云遮着,透下朦胧的光。远处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停了。世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手腕上那块表传来的、微弱而固执的“滴答”声。

新婚的这点温情,像寒夜里偶然擦亮的火柴,光芒微弱,短暂,甚至有些摇晃不定。它驱不散漫漫长夜的寒冷,照不亮前路所有的迷雾。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间简陋的新房里,在这块沉甸甸的手表细微的振动里,在这台自制收音机偶尔传来的、遥远而模糊的声响里,我的心,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真切的暖意。

哪怕这暖意如星火,微弱,易逝。

但星火也是火。

有火,就还有光。

有光,就还能在黑暗中,看见一点点前行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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