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雪地里,手脚冰凉,心更凉。忽然想笑,又笑不出来。
娘家,把我当泼出去的水。婆家,把我当外来的贼。这天地之大,哪里才是我的容身之处?
推开门,冷风跟着灌进去。堂屋里,婆婆坐在椅子上抹眼泪,侯仁君蹲在墙角,抱着头。看见我进来,两人都愣住了。
“回来了。”侯仁君站起来,脸上有些讪讪的。
“嗯。”我脱下棉袄,抖了抖上面的雪。
“吃饭了没?”他问。
“不饿。”我说,径直进了里屋。
炕烧得热,屋里暖烘烘的。我坐在炕沿上,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雪。玻璃上结了一层冰花,奇形怪状的,像某种神秘的符咒。
侯仁君跟了进来,关上门。屋里只剩下我们俩。
“你娘……给你钱了?”他问,声音很低。
“给了三十。”我说,没看他,“我给我弟了,他要考高中。”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给就给罢,应该的。”
我转过头,看着他。他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疲惫,但眼神是真诚的。这个粗鲁的、暴躁的男人,在这一刻,给了我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理解。
“你不怪我?”我问。
“怪你啥?”他蹲下来,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粗糙,布满老茧,但很暖,“那是你亲弟弟,帮一把,应该的。再说了,钱给了你,就是你的,你想咋用咋用。”
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不是委屈,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我用力眨眨眼,把泪逼回去。
“谢谢。”我说,声音很轻。
他摇摇头,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我的手。
窗外,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把所有的肮脏、算计、不公,都暂时掩盖起来。但这掩盖能持续多久呢?雪化了,该露出来的,一样也藏不住。
而我,就像这雪地里的一株草,被踩过,被冻过,但只要根还扎在土里,就得拼命地往上长。
靠自己。
只有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