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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回(上):婆索无度家难睦(1 / 2)

——父亲孙仕杜的泥塑菩萨像被台胞重金请走,“菩萨手”声名远播,也意外地为家里带来了一笔丰厚的收入。这消息如同巨石入水,激起的涟漪,远远超出了孙家的院墙。

北风是突然间转了性的。前几日还只是干冷,刮在脸上像粗糙的砂纸打磨,这几日却裹挟着湿漉漉的、冰碴子似的水汽,一股脑往人骨头缝里钻。天色总是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厚厚地压着,仿佛一伸手就能拧出冰水来。偶尔飘下几点细碎的雪沫子,落地即化,把本就泥泞的村路搅和得更加污浊不堪,踩上去“吧唧吧唧”响,泥浆能溅到裤腿老高。

侯家栋又长了些,会翻身了,躺在炕上像只胖乎乎的肉虫子,扭啊扭的,一个不注意就能从炕这头滚到那头去。他也能稍微坐一会儿了,靠着被子垛,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对他来说还无比新奇的世界,嘴里“咿咿呀呀”地发出些意义不明的音节。看着他的每一点成长,都是我灰暗日子里最明亮的光。

可这光亮,越来越难以照亮周遭日益沉重的阴霾。那阴霾,来自婆婆侯氏。

父亲得了“巨款”的消息,像长了翅膀,自然也飞到了侯家。起初,婆婆只是旁敲侧击地问:“婵音,听说你爹……发了笔财?”眼神里闪烁着探究和某种难以掩饰的兴奋。

我含糊地应着:“是有人请爹塑像,给了些辛苦钱。”我不想多说,更不想让婆家觉得娘家一下子阔绰了。财不露白,尤其是面对一个胃口似乎永远填不满的婆婆时。

可婆婆的嗅觉,比最精明的猎犬还要灵敏。她从我偶尔带回娘家的、略好一些的东西(母亲硬塞给我的鸡蛋、红糖,甚至有一小条腊肉),从我脸上那稍稍松快了些的神色,从我给家栋做新棉袄时用了稍好一点的布料,迅速得出了判断:孙家,是真的有钱了!而且,这钱来得容易,像是天上掉下来的。

她的态度,开始发生微妙而彻底的变化。

以前,她只是理所当然地收走侯仁君的大部分工资,对我养兔子、做针线赚的那点零碎钱,虽也眼热,但还不至于撕破脸皮直接索要。可如今,她仿佛找到了一个取之不尽的金矿,而那矿山的钥匙,就攥在我——她眼里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媳手里。

侯仁君每月发工资的日子,成了她的“丰收节”。她不再满足于拿走大部分,开始要求“全部”。

“仁君,这个月站里没发奖金?我怎么听说老张他们都发了?”她盘问着,眼睛像两把钩子,在儿子脸上、口袋里搜索。

“娘,就那点死工资,您不是都拿着了吗?”侯仁君有些烦躁。

“都拿着?你抽烟不是钱?在外头吃饭不是钱?谁知道你藏没藏私房钱?都交出来!家里开销大着呢!你弟弟眼看要说媳妇了,哪样不要钱?”

侯仁君最终总是拗不过,悻悻地把口袋里仅剩的几块零花钱也掏出来。他对我抱怨:“娘现在越来越……唉!”

我能说什么?只能沉默。那是他的娘,他血脉里的顺从和畏惧,我撼动不了。

对我,婆婆则换了更“巧妙”的方式。

“婵音啊,你瞅瞅我这棉袄,袖口都磨破了,棉花也薄了,这大冷天的……”她在我面前抖搂着那件半旧的棉袄,唉声叹气。

“娘,我给您补补?”我说。

“补?补了也不暖和了。听说镇上供销社来了批新棉花,弹得又松又软……唉,就是贵,娘手里紧啊。”她眼睛瞟着我,意有所指。

或者,“家栋这孩子,长得真快。这小棉裤,腿又短了。你做娘的,也得给孩子打算打算,做身新的。我倒是想扯布,可这钱……你爹如今宽裕了,就没说贴补贴补你?你也是,有了娘家撑腰,也不知道替自己、替孩子多想想?”

再或者,直接是各种名目的“借钱”。

“你三叔家嫁闺女,要随礼,娘手头一时周转不开……”

“灶房的盐罐快空了,酱油也没了,你爹那边方便的话……”

“仁君他小弟想学个手艺,拜师得送礼……”

起初,我还抹不开面子,觉得毕竟是长辈,开口了,多少给点。把我卖兔子、做针线攒下的一点钱,五毛一块地往外掏。可婆婆的胃口像是无底洞,今天要,明天要,理由层出不穷。我给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她要的频率和数额。

我和侯仁君私下里攒的那点钱——那是我们省吃俭用,一点一滴抠出来的,原本有着清晰的计划:要么等攒够了,把现在住的这两间简陋的土坯房好好修葺一下,至少不再漏雨;要么,作为本钱,让我试试看能不能真的做点小生意,比如贩兔子——眼看着就像阳光下的雪人,迅速消融,快要见底了。

我心痛,更心慌。夜里,等家栋睡了,我压低声音跟侯仁君算账:“这个月,娘从你那儿拿走了四十二块,从我这儿‘借’走了八块五。咱们手里,就剩不到十块钱了。修房子的事,猴年马月?我想做点事,本钱在哪里?”

侯仁君闷头抽烟,烟雾缭绕里,他的脸满是烦躁和无奈:“那是我娘!我能怎么办?不给?她闹起来,这个家还能安生?再说,我小弟……也确实不容易。”

“你小弟不容易,我们容易吗?”我提高了声音,眼泪不争气地涌上来,“家栋要不要吃?要不要穿?这房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要不要修?我们自己的日子还过不过了?你娘这是要把我们吸干,去填你那个无底洞的弟弟!”

“你小点声!”侯仁君急了,“什么吸干不吸干的!那是我娘,养我这么大,我孝顺点怎么了?你爹现在不是有钱了吗?你就不能……”

“我爹有钱是我爹的!”我打断他,心寒得像掉进了冰窟窿,“那是他一笔一划、一铲一泥辛苦挣来的!他也有儿子要供,有家要养!凭什么要拿来填你们侯家的窟窿?侯仁君,我嫁给你,是来跟你过日子的,不是来替你们全家还债、养你弟弟的!”

争吵一次次发生,又一次次无果而终。侯仁君像块夹在磨盘中间的豆子,被我和婆婆两头挤压,痛苦不堪,却总是习惯性地倒向母亲那边。他心疼我吗?或许有一点。但他更怕母亲的权威,更无法割舍那份对原生家庭的惯性依赖和责任(或者说,是被灌输的负罪感)。在他看来,我的“反抗”和“计较”,是“不孝”,是“不顾大局”,是“有了娘家撑腰就翅膀硬了”。

裂缝,在我们夫妻之间,在这本就脆弱的家庭里,越来越深,越来越无法弥合。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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