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几乎算是净身出户。分到一小缸陈年玉米,半袋发芽的麦种,一口缺了边的铁锅,几个豁口的碗,两张摇摇晃晃的旧板凳,还有我们屋里那点简单的铺盖和衣物。房子?没有。地?婆婆说家里的地是祖产,不能分。我们暂时没地方住。
最后,还是侯仁君一个堂兄看不过去,说他家在村头有间废弃的旧柴房,原本是堆杂物的,虽然破败,但好歹能遮风挡雨,可以暂时借给我们栖身。
就这样,在一个北风呼啸、阴冷刺骨的傍晚,我和侯仁君抱着懵懂无知的家栋,用借来的板车拉着那点可怜的“家当”,离开了生活了近三年的侯家老院,走向村头那间低矮、破败、在暮色中如同怪兽巨口般的旧柴房。
身后,是婆婆倚着门框,那混合着愤怒、不甘、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的眼神,和渐渐模糊在寒风与夜色中的、曾经承载了我无数委屈和艰辛的院落。
前路茫茫,一无所有。
但我的心,却前所未有地轻松,也前所未有地坚定。
从今往后,苦是我自己的,累是我自己的,但日子,也是我自己的了。
真正的独立,哪怕始于这样狼狈的逃离和赤贫的起点,也总好过在那吸血的家庭里,被慢慢榨干所有的希望和生机。
柴房的门,在我们身后“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也隔绝了过去。
新的生活,以这样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