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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回:白手起家垒新居(1 / 2)

——孙婵音忍无可忍,以带着孩子回娘家相胁,逼迫侯仁君分家。最终,夫妻俩近乎净身出户,带着幼子,暂居村头一间破旧柴房,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独立生活。

柴房的日子,像浸泡在陈年腌菜缸的盐水里,又咸又涩,还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发霉的绝望气息。

那屋子原是堆放农具和柴草的,低矮,阴暗,墙壁是黄泥夯的,早已被多年的烟火气熏得黑黢黢,摸上去一手粗糙的泥灰。屋顶铺着稀疏的茅草和烂瓦,晴天漏光,雨天漏水。地面是坑洼不平的泥地,返潮得厉害,人走在上面,能感觉到那股子阴冷的湿气,顺着脚底板往上钻。窗户只有一扇,窄小,糊的纸早就破了大半,北风像贼一样,没日没夜地从破洞往里灌,吹得屋里唯一那盏煤油灯的火焰东倒西歪,忽明忽灭。

我们把分到的那点可怜家当搬进去,用几块砖头垫平了地面,铺上草席和被褥,就算是“床”了。那口缺了边的铁锅,用三块石头支在门口背风处,就成了灶台。侯仁君每天天不亮就去农机站,我则抱着家栋,在这漏风漏雨的“家”里,开始一天漫长的、与寒冷、潮湿、以及无边无际的茫然抗争。

家栋还小,不懂环境的恶劣,只是本能地觉得不舒服,时常哭闹。夜里尤其难熬,寒风从墙壁、屋顶、窗洞的每一个缝隙钻进来,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在我们单薄的被褥上。孩子冻得小脸发青,紧紧偎在我怀里,还是止不住地打哆嗦。我只好把他更紧地搂住,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和他,一夜要醒来好几次,给他掖被角,听着屋顶茅草在风里发出凄厉的呜咽,心里空落落的,没有底。

这绝不是长久之计。家栋不能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我们也不能永远寄人篱下,看堂兄一家的脸色(虽然他们人不错,但寄居就是寄居)。我们必须有自己的房子,一个真正能遮风挡雨、属于我们三个人的窝。

这个念头,像黑暗里的一点火星,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成了支撑我们度过那段最难熬时光的唯一光亮。

钱从哪里来?分家时几乎一文不名。侯仁君的工资,以前是全部上交,现在总算能自己留一部分了,但农机站那点死工资,刨去他自己的开销(烟钱、偶尔的应酬)、家里的日常用度(盐、油、粮食),剩下的,掰着手指头算,一个月能攒下十块八块就不错了。这点钱,想盖房子?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把目光投向了我那些兔子。分家时,婆婆没要我的兔子,大概觉得那些“畜生”不值钱,也嫌麻烦。兔子被我养在柴房后面临时搭的简陋笼子里,是我最后的、也是最实在的指望。我更加精心地照料它们,饲料配比,卫生清洁,一丝不苟。卖兔子的钱,我一分也舍不得花,连同我做针线活赚的零碎毛票,统统用一块旧手绢包好,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墙缝里。

我知道,靠这些,还是太慢。我咬了咬牙,抱着家栋,回了一趟娘家。

母亲看见我们母子俩憔悴的模样,尤其是家栋身上那件因为洗了太多次而发白、还打着补丁的小棉袄,眼圈立刻就红了。听完我的诉说,她二话没说,转身进了里屋,翻箱倒柜,拿出一个用手绢层层包裹的小布包,塞到我手里。

“拿着,”她声音哽咽,“这是你爹前阵子给我的,让我留着零花。你先拿去用,盖房子要紧。孩子不能老住那破地方。”

我打开布包,里面是三十块钱,还有几斤粮票。钱不多,但在当时,对于赤手空拳的我们,无疑是雪中送炭。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娘,这钱……”

“别说了,”母亲打断我,“赶紧把房子盖起来是正经。你爹那边……我去跟他说。”母亲知道父亲的脾气,他疼我,但更看重“规矩”,觉得嫁出去的女儿,不该总回娘家拿钱。但这次,母亲替我扛了下来。

父亲后来知道了,没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过了两天,他托人捎来二十块钱,还有一句话:“先用着,不够再说。”

五十块钱,加上我们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二十几块,总共不到八十块。这就是我们全部的“建房基金”。这点钱,在当时的农村,想盖两间像样的砖瓦房,是远远不够的。但我们等不及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们决定,先盖两间最简陋的土坯房,能住人就行。

宅基地是分家时分到的,在村子最西头,靠近打谷场,位置有点偏,但地方还算平整开阔。侯仁君去村里办了手续,我们的“筑巢”工程,就在早春那尚且料峭的寒风里,笨拙而顽强地开始了。

为了省钱,能自己干的,绝不请人。侯仁君每天下班后,不再休息,扛起铁锹和镐头就去宅基地上平整地面,挖地基。地基挖得不深,只是浅浅的一道沟,用捡来的碎砖头和河卵石填上,再浇上些水,用脚踩实,就算完事。墙体用土坯。我们买不起砖,也请不起人脱坯,就自己动手。从村后土崖挖来略带粘性的黄土,掺上铡碎的麦草,兑水,光着脚在里面反复踩踏,直到泥料均匀柔韧。然后搬来简陋的木制坯模,一锹一锹地把泥填进去,抹平,扣出来,一块块黄褐色的、还带着湿气和草梗的土坯,就晾晒在了空地上,等着风干。

这活计又脏又累。侯仁君常常干到月上中天,才拖着沾满泥浆、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柴房,胡乱扒几口饭,倒头就睡。我也没闲着。白天,除了照顾家栋、喂养兔子、做饭洗衣,我还要抽空去宅基地,给侯仁君送水,帮忙递工具,用铁锹翻动晾晒的土坯。家栋有时睡着了,我就把他放在旁边铺了草席的篮子里,盖着小被子,一边看着他,一边干活。他醒了,我就背着他,继续忙活。

材料能省则省,省到近乎苛刻。土坯自己打,木料买的是村里人家翻盖房子替换下来的旧椽子,粗细不一,有的还带着虫眼和裂纹。檩条更是选了价格最便宜的细杨木,看起来就不够结实。瓦片是托人从镇上瓦窑买的“等外品”,颜色灰暗,厚薄不均,很多边缘还有缺损。门窗用的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不知经过几道手的破烂货,窗棂朽了,门板开裂,买回来还得自己修理加固。

父亲偶尔会过来看看。他背着手,在乱七八糟的工地上转一圈,眉头总是皱得紧紧的。他不说话,但眼神里的心疼和忧虑,我看得懂。有时,他会蹲下来,用手捏捏刚砌好的、还没干透的墙缝,摇摇头:“泥太稀,缝不实,将来容易裂,漏风。”然后,他会拿起抹泥的瓦刀,亲自示范,如何把泥填得饱满,如何把缝隙勾抹得严密平整。

“盖房子是百年大计,省工不能省在这里。”他一边抹,一边低声说,“墙是房子的骨头,骨头松了,架子就散了。”

他还会检查那些旧椽子和细檩条,指点侯仁君如何加固节点,如何用木楔子找平。他的手艺用在泥塑上是艺术,用在盖房子上,竟然也头头是道,透着一种匠人的严谨和耐心。有他在旁边指点,我们心里踏实了许多,虽然进度慢了,但活儿做得细致了些。

春去夏来,蝉声聒噪。我们的房子,像一只笨拙的、伤痕累累的甲壳虫,在汗水和泥土的浇灌下,一点点地从地上“拱”了起来。两间低矮的土坯房,坐北朝南,东边一间稍大,打算做堂屋兼卧室;西边一间小些,做厨房,也堆放杂物。墙砌得不算直,有些地方明显凹凸;屋顶的椽子和檩条看着就有些单薄,让人担心;门窗安上去,怎么关都有一条缝。

但无论如何,它立起来了!它有四面墙,有一个屋顶,有两扇门,几扇窗!它再破,再丑,也是我们自己的!是我们一砖一瓦、一泥一土,用汗水和希望垒起来的!

搬家的那天,是个晴朗的好日子。阳光明晃晃地照着那两间崭新的(虽然简陋)、还散发着泥土和麦草气息的土坯房。我们把那点少得可怜的家当从柴房搬过来,虽然还是那些破旧的东西,但放在这属于自己的空间里,感觉竟完全不同了。窗台上,我摆上了母亲给的一小盆仙人掌(说是好养活,能辟邪);墙上,贴上了父亲写的一副简单的对联:“自力更生建家业,勤俭持家度光阴”。字迹苍劲,墨色沉稳,给这空荡荡的屋子,增添了几分难得的文气和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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