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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回:漏屋催生新志气(1 / 2)

——千辛万苦盖起的两间土坯房,在首场春雨中便四处漏雨,一夜狼狈。然而,这场狼狈非但没有击垮孙婵音,反而激发了她更强烈的斗志——这破房子,必须修好,而且要修得比谁都结实!

雨水积在泥地上的小坑,被晌午毒辣的日头一晒,很快就蒸发得只剩下一圈圈灰白色的、龟裂的盐碱印子,像大地无声的嘲笑,咧着嘴,嘲笑着昨夜那场狼狈的溃败。屋子里弥漫的潮湿土腥气,却顽固地不肯散去,混着被褥未能晒干的霉味,沉沉地压在人的鼻端,也压在心头。

家栋似乎被昨夜的风雨和混乱吓着了,有些蔫蔫的,不太爱笑,紧紧黏在我怀里,小手抓着我的衣襟不肯放。我抱着他,在尚且潮湿、踩上去有些发软的泥地上慢慢踱步,眼睛却像探照灯,仔仔细细地扫视着这间昨夜让我们吃尽苦头的“新居”。

东墙墙角,水渍从墙根向上蔓延了尺把高,颜色深褐,边缘泛着白碱,那是雨水渗透泥墙、带出里面盐分留下的痕迹。抬头看屋顶,几处漏雨的地方,瓦片下的苇席已经洇湿变黑,像丑陋的伤疤。西边窗台下面的墙皮,甚至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包,用手指一按,湿漉漉的泥灰就簌簌往下掉。还有那扇吱呀作响、关不严实的破木门,门框与墙壁之间的缝隙,宽得能塞进一根手指,昨夜的风雨,想必也从那里灌进来不少。

每一处破损,都像一只张开的、无声索要的嘴,催促着:修我!补我!用钱来填!

钱。这个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人心焦。

早饭是照例的玉米糊糊,稀得能照见碗底人影。侯仁君闷头喝着,额头上沁出汗珠,不知是热的,还是愁的。他扒完最后一口,把碗往桌上一搁,发出沉闷的“咚”一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等下我下工回来,先去河滩挖点好黄泥,把墙角那湿了的地方重新抹一遍。”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屋顶……等天再晴稳些,我上去看看,把松动的瓦片紧紧,破的……先用油毡纸垫着。”

他说的,是修补,是最基本、最廉价的应急。黄泥不要钱,河滩有的是;油毡纸是捡来的废料;力气是自己的,可以不计成本。这思路,像他这个人一样,朴实,直接,带着一种被生活打磨出来的、近乎本能的节俭和……局限。

“抹黄泥能管多久?下一场雨还得湿。”我放下碗,看着他说,“屋顶的瓦,好多地方椽子太细,吃不住力,瓦片才松动的。光紧瓦片没用,得换椽子,或者加檩条。还有这门,缝隙这么大,冬天灌风,夏天进蚊虫,也得换。”

侯仁君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换椽子?换门?你说得轻巧!那得多少钱?一根好点的椽子就得十几块!一扇门更贵!钱呢?钱从哪儿来?”

“所以得想办法赚啊!”我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也急切起来,“光靠你每个月那点工资,省吃俭用,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攒到猴年马月才能凑够修房子的钱?咱们得想别的路子,开源!”

“开源?开什么源?”侯仁君眼神里充满了烦躁和不信任,“我就那点死工资,还能变出花来?你一个女人家,带好孩子,把家里顾好就行了,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又来了。又是“女人家”,又是“带好孩子就行了”。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赚钱养家是男人的事,女人就该围着锅台和孩子转。哪怕这“家”已经破得四面漏风,哪怕他那点“养家”的钱根本填不满窟窿。

我心里那团火,被他这话一激,又呼呼地往上蹿。但我强压着,尽量让语气平缓,带着商量的口吻:“我不是在想有的没的。我是说咱们现有的条件。你看,我养的兔子,现在有四十多只了,每个月都能出栏几只,卖给镇上的老刘。如果我们自己不光养,还去收别人家的兔子呢?收上来,凑多了,直接送到县里的加工厂去,听说那边收的价格比零卖高不少。这不就是一条路子吗?”

我把在心里盘算了无数次的想法说了出来。观察了这么久,打听了好几次,我知道这条路子可行。村里养兔子的人家不少,但零卖麻烦,价格也被贩子压得低。如果我能出个比贩子稍高、但比加工厂收购价低的价格去收,肯定有人愿意卖。中间的差价,就是利润。虽然一开始本钱小,收不了多少,但可以滚雪球,慢慢做大。

侯仁君听完,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强烈反对:“你去收兔子?一个女人家,骑个破自行车,走村串户,跟人讨价还价?像什么样子!路上安全吗?收到病兔子死了怎么办?价格跌了亏了怎么办?咱们现在这点家底,经得起你这么折腾吗?婵音,你能不能安生点?带好孩子是正经!做生意是那么容易的?亏了怎么办?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一连串的质问,像冰雹劈头盖脸砸下来。每个问题,都是现实存在的风险,但也都是我反复思量过、觉得可以规避或承受的。可他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或者说,他内心深处的恐惧和保守,让他拒绝去听任何“出格”的可能。在他眼里,我的提议不是出路,是胡闹,是瞎折腾,是会把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小家拖入更深渊的祸根。

“可光靠省,能省出个房子来吗?”我的声音也开始发颤,失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上来,“你看看这家,还能经得起几场雨?家栋还小,能一直在这种地方长大吗?我不想等,也等不起了!”

“等不起也得等!”侯仁君猛地站起来,凳子被他带倒,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就是这个本事!有多大锅下多少米!你想飞,也得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翅膀!别整天异想天开,净给我添乱!”

他说完,抓起靠在墙边的锄头(他今天请假半天,原本打算去拾掇分到的那点自留地),怒气冲冲地摔门出去了。破木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巨响,震得屋顶又落下几点灰土。

我僵在原地,怀里熟睡的家栋似乎被惊动了,不安地动了动。我看着那扇还在微微震颤的破门,看着满屋狼藉,听着侯仁君远去的、沉重的脚步声,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沉到一片冰冷的、绝望的泥潭里。

沟通,再一次失败了。在他那里,我所有的焦虑,所有的谋划,所有的想要改变现状的努力,都成了“不安分”、“异想天开”、“添乱”。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一阵刻意拔高的、带着幸灾乐祸意味的说笑声。是婆婆,还有隔壁那个同样爱嚼舌根的王婶。

“……可不是嘛!我就说,那房子盖得跟鸡窝似的,能不漏雨?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逞能呗,觉得自己能耐大,结果呢?哈哈,活该!”婆婆的声音,隔着那扇破门,清晰地传了进来,像一把淬了毒的针,扎进我的耳朵里。

“哎呀,老姐姐,你也别这么说,孩子们自己过,不容易。”王婶假意劝着。

“不容易?谁容易?分家的时候不是挺硬气吗?现在知道锅是铁打的了吧?哼,我就等着看,看他们能折腾出个什么花儿来!”婆婆的声音渐行渐远,但那刻薄的嘲讽,却像跗骨之蛆,久久萦绕在院子里,也钉在了我的心上。

她们是特意绕路过来“看看”的。来看我们的笑话,来验证她们“不听老人言”的预言。昨夜的风雨和狼狈,成了她们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和笑料。

我没有出去,也没有回应。只是把怀里的家栋搂得更紧了些,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用疼痛来抵御那铺天盖地的屈辱和心寒。这就是我脱离的那个“大家”,这就是我曾经试图讨好、忍让的“亲人”。你的苦难,在她们眼里,只是证明她们正确、并供她们取乐的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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