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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回(上):舌底生波是非多(2 / 2)

每听一次,我心里的火就旺一分。那火不是熊熊燃烧的烈焰,而是阴燃的炭,闷在胸腔里,灼得五脏六腑都疼。我恨不得立刻冲到老宅去,揪着婆婆的衣领子,当着一村人的面,把话说清楚,把账算明白!

晚上,侯仁君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建筑队回来。这些天他在跟一个急活,常常天黑透才到家。我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和委屈,像找到了决堤的口子,一股脑地倒给他。

我语速又快又急,把听到的闲话,别人的眼神,老赵的暗示,还有我心里那翻江倒海的愤怒和屈辱,噼里啪啦全说了出来。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了颤:“……她怎么能这么不要脸?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们盖房子的钱,哪一分沾过她的手?她不给咱们使绊子就谢天谢地了,还贴补?她那是贴补吗?她那是往咱们头上扣屎盆子!不行,我明天非得找她去,非得让她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不可!这黑锅咱们不能背!”

我越说越激动,胸膛起伏着,眼睛瞪着,等着侯仁君跟我同仇敌忾,哪怕只是点个头,说句“我跟你一起去”呢。

可是没有。

侯仁君坐在矮凳上,低着头,手里捏着半截没点着的烟,就那么沉默地听着。昏黄的灯光照在他沾满灰尘和汗渍的工装外套上,照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和紧皱的眉头。等我机关枪似的发泄完了,屋子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声,他才慢慢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我想象中的愤怒,只有一种深重的、近乎麻木的疲惫,还有一丝……挣扎的痛苦。

“婵音,”他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你……你先别急。”

“我能不急吗?”我的火气又窜上来,“这话都传成什么样了?咱们辛辛苦苦盖起来的房子,倒成了她施舍的了!咱们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我知道,我知道……”他连连说着,手指用力地捻着那截烟,烟丝都被揉碎了,“这话是难听,是委屈……可是,可是她毕竟……是我娘。”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三块冰冷的石头,重重砸在我心上。

“是你娘怎么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你娘就可以满嘴喷粪,胡乱造谣,往自己儿子儿媳妇身上泼脏水?侯仁君,你还有点血性没有?她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踩!你还在这儿‘毕竟是我娘’?”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睡在里屋的家栋似乎被惊动了,不安地哼唧了一声。我强迫自己压下音量,但那股憋闷的怒火却烧得更旺。

侯仁君被我骂得脸上红白交加,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堂屋里烦躁地踱了两步,又停住,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揪着:“那你要我怎么办?去跟她吵?跟她闹?指着她鼻子骂她造谣?然后呢?让全村人都看我们侯家的笑话?看儿子跟亲娘对骂,像什么样子!”

“是她先不要脸,不是我们先不要脸!”我寸步不让,“难道就由着她胡说八道,咱们忍气吞声?侯仁君,你是个男人!这家是你和我的家,这房子是你和我一块砖一块瓦垒起来的!你就甘心让人这么糟践?”

“我不甘心!”他突然低吼了一声,眼睛瞪得通红,像困兽一样,“可我有什么办法?她是我娘!生我养我的娘!你让我去跟她撕破脸?那以后我还算个人吗?”

他的吼声里充满了无力感和根深蒂固的、对“孝道”那层枷锁的恐惧。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被生活压得早已失去年少锐气的脸,心里那团怒火,忽然间就熄了一半,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悲凉和失望。

我明白了。在他心里,是非对错,委屈公道,都比不上“那是我娘”这四个字。哪怕这个“娘”正在用最恶毒的方式伤害他,伤害他的小家,他也只会缩回壳里,用沉默和忍耐来应对,因为他不敢,也不能去挑战那层名为“孝”的、牢固到可悲的壁垒。

指望他站出来,像个男人一样去捍卫这个家的尊严,去澄清事实,是不可能了。

我忽然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我慢慢地坐回凳子上,不再看他,目光落在对面雪白的墙壁上。那墙壁白得刺眼,白得空洞,映不出任何温暖的影子。

“所以,”我的声音平静下来,平静得连我自己都陌生,“就由着她说?由着村里人指指点点,说咱们的房子是啃老啃来的?说咱们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侯仁君,这就是你要的‘体面’?”

侯仁君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着,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颓然地又坐了回去,重新低下头,把那支早已揉烂的烟塞进嘴里,却没有点火。

那晚,我们第一次在新房子里,陷入了比住在漏雨的柴房时更冰冷、更窒息的沉默。那沉默像一层厚厚的、油腻的淤泥,糊住了刚刚透进来的那点光亮和希望。

我以为,这已经是最坏的局面了。被谣言中伤,丈夫懦弱不敢抗争,我们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在别人的异样眼光里,守着这栋用汗水换来却染上污名的房子,憋憋屈屈地过下去。

可我错了。我低估了谣言的生命力,也低估了人性里那点见不得人好的恶意,一旦有了合适的土壤和催化剂,会发酵出怎样可怕的后果。

婆婆那句轻飘飘的瞎话,像一颗带着剧毒的种子,被风吹着,飘啊飘,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另一片早已布满干裂缝隙的“土地”上——侯仁君的大哥侯仁德,和大嫂王桂花的心田里。

大哥侯仁德,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用我们这儿的老话讲,叫“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他总觉得自己是长子,该继承家业,该受父母重视。可偏偏父亲是个闷葫芦,母亲又偏心眼到了胳肢窝,最疼的是幺儿。分家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吃了亏(其实各家都差不多,半斤八两),心里就一直憋着一股邪火,看谁都不顺眼,尤其看我们这个靠“自己折腾”似乎缓过劲来的二弟家,更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大嫂王桂花,则是“扇风点火”的一把好手。自己没什么本事,却最会拿话撺掇人,尤其擅长在丈夫那点不平衡的心火上加柴浇油。她那张嘴,要是用在正道上,说不定能当个妇女干部,可惜全用在挑拨离间、搬弄是非上了。

谣言传到他们耳朵里的路径,清晰得如同设计好的一般。先是侯家一个嘴快又爱巴结王桂花的远房媳妇,“无意中”说起:“哎呀,桂花嫂子,你听说了没?老二家那新房,盖得可真气派!红瓦白墙的,比咱们这老宅子都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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