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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回(上):浊酒浇胸恶胆生(1 / 2)

——婆婆侯氏一句“棺材本贴补”的谣言,像毒藤般在村中疯长,不仅玷污了孙婵音夫妇辛苦建起的新房,更如同火种,落入了大哥侯仁德与大嫂王桂花那早已布满干柴的心田。妒火与旧怨交织,一场针对二房的风暴正在老宅阴郁的空气中酝酿成形。而侯仁君的懦弱退避,让孙婵音深感孤立无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污浊的浪头,朝着自家那扇崭新的、尚未焐热的门板拍打而来。

秋意悄悄染上来了。先是早晚的风,剥去了夏末那点粘稠的暖,换上清凌凌的、带着草籽成熟气息的爽利。田里的稻子垂下沉甸甸、黄灿灿的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丰饶而紧绷的味道,仿佛一切都在等待最后那一下镰刀的挥落。阳光依旧明晃晃的,但那光芒里少了些灼人的力度,多了些澄澈的、近乎透明的质感,照在人身上,是暖的,影子却拉得老长,带着秋日特有的、挥之不去的伶仃意味。

我们的新房,在这样的秋光里,本该更显出一种安详稳当的气派。红瓦被晒得发暖,白墙反射着洁净的光,菜畦里的萝卜缨子翠生生的,兔子在扩建后宽敞的舍里蹦跳,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朝着“更好”的方向滑动。可我心里头那根弦,自从谣言起来后,就没松下来过。它绷得紧紧的,敏感地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颤动,像惊弓之鸟,总觉得那阴影里藏着淬毒的冷箭。

侯仁君这些日子越发沉默。下班回来,常常是饭也顾不上吃,就蹲在门槛外头,一支接一支地抽烟。那烟雾缭绕着他低垂的头颅和佝偻的背,将他与屋里那点温暖的灯光隔绝开来,像个自我放逐的囚徒。我知道他难受,夹在亲娘的荒唐、兄长的猜忌和我的委屈之间,他那颗不算灵光的心,怕是早已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可看着他这副模样,我除了心里发堵,竟也生不出多少同情——有些关口,男人不站出来顶住,难道要女人用肩膀去扛那塌下来的天?这道理,他或许永远也想不明白。

该来的,终究是躲不过。

那是个礼拜天的午后。秋阳正好,懒洋洋地铺满院子。我刚刚把一批新做好的小孩罩衣叠好,准备明天让侯仁君捎到镇上去。家栋在平整的泥地上用树枝画画,小脸专注得可爱。侯仁君难得休息,正拿着工具,琢磨着给兔舍的门加一道更结实的插销,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倒给这安静的午后添了几分实在的生气。

就在这时,院门被“哐当”一声,不是推开,而是用脚踹开的。

那声音粗暴、突兀,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池塘。家栋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树枝掉了。侯仁君举着锤子的手停在半空,愕然抬头。我也从缝纫机前站起身,心猛地往下一沉。

门口站着大哥侯仁德。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那汹汹的气势,却比带着千军万马还要骇人。他显然是喝了不少酒,脸庞涨成一种不正常的猪肝红,眼白里爬满血丝,眼神浑浊而狂躁,直勾勾地瞪着院子里的我们,或者说,是瞪着侯仁君。他身上的旧中山装敞着怀,露出里面洗得发黄的汗衫,袖子胡乱卷到肘部,一副要干架的架势。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射过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毛刺刺的、颤动的光晕,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阴沉的怒火。

一股浓烈刺鼻的白酒气味,混杂着汗臭和某种积郁已久的戾气,随着他沉重的步伐,一股脑儿地涌进了我们整洁的小院。那味道,立刻污染了这一方我们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带着石灰水和阳光味道的清新空气。

侯仁君放下锤子,站起身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挡在了我和家栋前面,嘴唇嚅动了一下,声音干巴巴地:“大、大哥?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侯仁德从鼻孔里重重哼出一声,那气息滚烫,带着酒液的酸腐。他摇摇晃晃地往前又踏进两步,鞋底沾着的泥块甩在干净的水泥地上,格外扎眼。他抬起一只手,那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黑泥,直直地戳到侯仁君鼻尖前,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侯仁君!”他开口了,声音沙哑粗嘎,像破锣刮过沙地,每一个字都裹着浓痰和酒气,喷溅出来,“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人?!啊?!”

这一声吼,炸雷似的,惊得屋檐下觅食的麻雀扑棱棱飞起一片。家栋“哇”一声哭出来,躲到我身后,紧紧抱住我的腿。我也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手指冰凉。

侯仁君被他骂懵了,脸一下子变得惨白,结结巴巴地:“大哥,你、你这话从哪儿说起?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你还有脸问你怎么了?!”侯仁德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侯仁君脸上,他因为激动,身子前倾,那根手指几乎要戳到侯仁君的额头,“娘的钱!娘那点棺材本子!你也敢伸手要?!啊?!你的良心让狗吃了?!还是让钱糊住了眼?!”

他终于把话挑明了。那谣言,经过他们夫妻的“消化”和“加工”,已经变成了他们心中铁板钉钉的“事实”,成了他今天来兴师问罪的、最理直气壮的武器。

侯仁君的脸由白转红,那是血气上涌的羞愤。他挺直了背,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着被冤枉的急切和委屈:“大哥!你胡说什么!我和婵音盖这房子的钱,是我们自己起早贪黑,一分一毛攒出来的!贩兔子,做衣裳,我省工资,她熬夜……我们没拿娘一分钱!娘什么时候给过我们钱?你让她自己来说!”

“放屁!”侯仁德根本听不进去,他挥舞着手臂,动作因为醉酒而有些夸张的踉跄,但怒气却因此显得更加磅礴不可理喻,“就凭你们?就凭你那点破工资,和她倒腾那几只瘟兔子?能盖起这红瓦白墙的房子?你糊弄鬼呢!侯仁君,我告诉你,村里都传遍了!娘亲口说的!她心疼你们,把压箱底的钱都贴给你们了!你们倒好,闷声发大财,悄没声息地把房盖了,屁都不放一个!怎么,拿了钱就想不认账?想独吞?!”

他的逻辑自洽得可怕,沉浸在自己构建的“受害者”叙事里,根本不容任何反驳。那谣言被他重复出来,仿佛就有了确凿的证据力,成了他手中挥舞的、正义的鞭子。

“大哥!你讲讲道理!”侯仁君急得额头青筋都蹦了起来,他向前一步,试图抓住兄长挥舞的手臂,让他冷静,“娘那是胡说!她那是见我们盖了房,心里不痛快,故意编派我们的!你怎么能信外人的闲话,不信自己兄弟?这房子怎么盖起来的,我自己心里没数吗?”

“兄弟?谁跟你是兄弟?”侯仁德猛地甩开他的手,力气之大,让侯仁君向后跟跄了一下,“有你这样算计爹娘、吃独食的兄弟吗?侯仁君,我今天把话撂这儿,娘那钱,是咱们侯家的钱,是爹娘养老的钱!不能让你一个人黑了去!今天,你必须给我吐出来!该是多少,一分都不能少!拿出来,大家平分!不然,这事儿没完!”

他终于图穷匕见,露出了真正的目的——钱。或者说,是一个可以让他那不平衡的心理得到慰藉的借口,一个可以理直气壮掠夺的“赃款”。

看着他那副被酒精和贪念烧得面目全非的嘴脸,听着他嘴里喷出的那些蛮横无耻的话,我胸腔里那团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它冲破了侯仁君那懦弱身影的遮挡,冲破了“忍耐”那层薄冰。我轻轻把家栋往屋里推了推,示意他别出来,然后一步跨上前,站到了侯仁君身侧。

秋日下午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我脸上,有些刺眼。我抬起头,迎着侯仁德那双浑浊狂暴的眼睛,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落在瓷盘里的冰珠子:

“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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