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天 > 古代言情 > 婵音铮铮 > 第一百三十八回(上):浊酒浇胸恶胆生

第一百三十八回(上):浊酒浇胸恶胆生(2 / 2)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插话,血红的眼珠子转向我,里面的厌恶和轻视毫不掩饰。

我继续道,不疾不徐:“你说娘给了我们钱盖房。好,空口无凭,咱们讲证据。你说个时间,说个地点,娘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给了我们多少钱?是现金还是存折?有谁看见了?有字据吗?只要你能拿出一样凭证,证明娘确实给了我们钱,这钱,我们一分不少,立刻还出来,不,加倍还!”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因为酒精和怒气而不断抽动的脸颊,语气更冷了几分:“拿不出凭证,是吧?那我们说说我们自己的凭证。我们盖这房子,买了多少瓦,多少砖,多少水泥,请了哪个师傅,工钱多少,每一笔,我本子上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些钱是怎么来的?仁君的工资条,我卖兔子的账本,接缝纫活儿的记录,都还在!要不要我现在就拿出来,一笔一笔,算给大哥你看?算给全村人看?!”

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斩钉截铁,在这充满酒气和怒意的院子里,像一把锋利的小刀,试图划开那层由偏见和谎言织就的厚茧。

侯仁德被我这一连串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质问噎住了片刻。证据?他哪里有什么证据。他有的只是妻子煽动起来的怒火,是村里那些真假莫辨的闲话,是自己心里那点发酵已久的酸葡萄心理。他张了张嘴,脸膛憋得更红,却一时找不到话头来驳斥我这“证据”之说。

然而,酒精和怒意很快冲垮了这短暂的哑口无言。他发现自己在这场“讲理”的较量中落了下风,那无处发泄的暴戾便如同溃堤的洪水,瞬间调转了方向,朝着我这个“不知好歹”、“竟敢顶嘴”的弟媳妇倾泻而来。

“凭证?我呸!”他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那黄绿色的秽物落在干净的地面上,触目惊心。他不再看侯仁君,而是把所有的恶意和鄙夷都投注到我身上,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尖,唾沫横飞:

“孙婵音!这里轮得到你一个外姓人说话?!啊?!我就知道!都是你这个搅家精!丧门星!自打你进了我们侯家的门,我们家有一天安生日子过吗?!分家是你撺掇的,顶撞婆婆是你带的头,现在坑蒙爹娘的钱盖房子,肯定也是你的主意!仁君以前多老实一个人,现在变得六亲不认,都是跟你学的!你个扫把星!狐狸精!专门挑拨我们兄弟关系,搅得我们家宅不宁!你还有脸在这儿跟我讲证据?你的良心就是让狗吃了!”

这一连串粗俗不堪、恶毒至极的辱骂,像一盆滚烫的、夹杂着污秽的脏水,劈头盖脸地朝我泼来。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进我的耳朵,刺进我的心里。我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侮辱感。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发黑。

外姓人。搅家精。丧门星。扫把星。狐狸精。

这些词汇,如此熟悉,又如此恶毒。它们不仅仅是侯仁德酒后的狂言,更是这个家庭、这个环境里,无数人内心深处对敢于抗争、不甘被摆布的女性的、最惯常也最锋利的武器。他们从不正视问题本身,只需把一切罪责推到“外来”的女人头上,便能维持他们那可怜又可悲的“体面”与“秩序”。

就在我被这污言秽语冲击得浑身发冷、几乎要窒息的时候,一直僵立在我身旁、被兄长气势压得有些喘不过气的侯仁君,却突然动了。

也许是我的颤抖传递给了他,也许是侯仁德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终于越过了他忍耐的底线,触及了他作为一个男人(尽管懦弱)那点残存的、保护自己妻子的本能。又或许,是“兄弟”二字在此刻的彻底崩塌,让他意识到,退让和沉默,换来的只是更肆无忌惮的欺凌。

他猛地向前跨了一大步,不再是试图解释或劝解,而是直接用身体隔在了我和侯仁德之间,背对着我,面朝着他那面目狰狞的大哥。

他的背挺直了,虽然依旧不算宽阔,却在微微发抖。他的声音不再结巴,也不再带着哀求的意味,而是拔高了一种嘶哑的、破釜沉舟的调子,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石块:

“大哥!你骂谁呢?!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婵音是我媳妇!她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盖房子是我们俩的事,跟她没关系!你有什么火冲我来!再胡咧咧,别怪我不客气!”

这大概是侯仁君这辈子,第一次用如此强硬、甚至带着威胁的口吻对他的长兄说话。不仅侯仁德愣住了,连我也怔住了。我看着他绷紧的后颈,看着他那因为用力而微微耸起的肩膀,心里头那冰封的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撬动了一下,渗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酸涩的暖意。

然而,这丝暖意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更猛烈的怒火吞噬了。

侯仁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弟弟就该无条件服从兄长,更何况是这个一向被他看不起、觉得窝囊的二弟。此刻,这个“窝囊废”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对他这个长兄出言不逊,还说什么“不客气”?

这简直是反了天了!

“不客气?你想怎么不客气?啊?!”侯仁德的酒意和怒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和蔑视。他不再废话,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怒吼,伸手就朝着侯仁君的胸口狠狠推了一把!

“你还敢跟我横?!”

侯仁君猝不及防,被他推得向后连退两步,脊背重重撞在了还没来得及搬进屋的、垒兔舍剩下的半截砖垛上,砖块哗啦一声散落些许。他闷哼一声,脸上瞬间闪过疼痛和惊怒。

这一推,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侯仁君眼睛也红了。积压的委屈,被冤枉的愤懑,对兄长蛮不讲理的怒火,还有刚才那一下撞击的疼痛,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冲垮了他最后那点理智和对“兄长”的敬畏。他站稳身子,低吼一声,像头被激怒的年轻公牛,不仅没有退缩,反而猛地扑了上去,双手抓住侯仁德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臂,用力一拧!

“你动手?!你还敢先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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