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亲兄弟,就这样在自家新房的院子里,在秋日明亮的阳光下,如同两只争夺地盘和食物的野兽,死死地扭打在了一起!
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力量对抗和情绪宣泄。你推我搡,胳膊纠缠在一起,腿脚互相别着,身体撞击着,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和含混的怒骂。侯仁德仗着酒劲和一股蛮力,侯仁君则靠着年轻和突然爆发的血性。他们从院子中央扭打到墙角,撞翻了晾晒菜籽的簸箕,踢散了码放整齐的柴火,崭新的水泥地上,立刻留下了纷乱肮脏的鞋印和拖拽的痕迹。
家栋在屋里吓得放声大哭。我脑子一片空白,心脏狂跳得像要冲出胸腔。我想冲上去拉开他们,可那两个翻滚扭打在一起的男人,那激烈的、充满暴力的场面,让我腿脚发软,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插手。
“住手!你们快住手!”我只能徒劳地喊着,声音尖利而颤抖。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惊疑的喊声。
“哎哟!这是干啥呢?!”
“仁君!仁德!快别打了!”
“我的天爷!亲兄弟怎么打起来了!”
是邻居们被这里的动静惊动了。住在东头的赵叔,西边的李婶,还有路过卖豆腐的王老汉,纷纷围拢到院门口,看着里面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个个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几个男人反应过来,赶紧冲进院子,七手八脚地去拉架。费了好大的劲,三四个人才勉强把已经打红了眼、衣衫不整、脸上身上都挂了彩的兄弟俩强行分开。
侯仁德被两个人架着胳膊,还在不甘心地挣扎,嘴里喷着酒气和咒骂:“放开我!我打死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拿了爹娘的钱还敢动手!反了你了!”
侯仁君也被李叔死死抱住,他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有一处明显的擦伤,渗着血丝,眼睛死死瞪着兄长,里面是陌生的、冰冷的恨意。
“谁拿钱了?!谁拿了?!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跟你没完!”侯仁君的吼声带着哭腔,那不仅是疼痛,更是某种信仰崩塌后的绝望嘶喊。
场面混乱不堪。劝架的邻居们一边用力分开两人,一边七嘴八舌地劝解:
“哎呦喂,亲兄弟,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动什么手啊!”
“仁德,你喝多了,快少说两句!回去醒醒酒!”
“仁君,你也消消气,看你脸上都流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地狼藉,看着扭打后狼狈不堪的丈夫,看着犹自叫骂不休的大伯哥,看着门口那些邻居们复杂难言的眼神——有关切,有好奇,有不解,或许也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初秋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可照在我身上,却只觉得一片冰冷的、彻骨的寒。
这就是我们的“新生活”?这就是我们摆脱老宅、自力更生后,迎来的“好日子”?
一场由一句荒唐谣言引发的、兄弟阋墙的闹剧,在我们崭新的、尚未沾染多少烟火气的院子里,上演得如此丑陋,如此不堪。那红瓦白墙,此刻不再是骄傲的象征,倒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的背景板,映照着人性里最自私、最蛮横、最不可理喻的阴暗面。
侯仁德最终被几个邻居连拉带劝地弄走了。临走前,他还扭着头,恶狠狠地朝我们这边啐了一口,撂下一句:“侯仁君,孙婵音,你们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爹娘的钱,你们吞不下去!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