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最关键的问题来了。我稳住心神，目光坦然地看着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透着决心：
“李采购，如果只是我自家养，数量确实有限。但我在这一片收兔子也有段日子了，附近几个村子，哪家兔子养得好，大概什么时候出栏，我心里有本账。如果您信得过我，我可以负责去收，统一把关质量，按时按量送到厂里来。保证兔子健康肥壮，规格统一。价格，您可以按厂里的收购价定，我只要一点辛苦跑腿钱。这样，厂里省了四处零散收购的麻烦和风险，农户的兔子也有了稳定销路，我呢，也能靠这个挣口饭吃。您看……能不能先让我小批量地试一试？比如，这个月，我先保证每周给您送三十只符合要求的兔子。您觉得行，咱们再往下谈；觉得不行，我也绝无怨言。”
我一口气说完，心跳如鼓，手心湿漉漉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李采购，等待他的判决。
李采购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手指依旧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目光在我脸上、账本上、兔笼上来回扫视。茶馆里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远去，我只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时间，一秒一秒，过得无比漫长。
终于，李采购放下了茶杯，脸上那种公事公办的审视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权衡后的、略带欣赏的神色。他点了点头，开口道：
“孙……婵音同志，是吧？你的账本记得清楚，兔子养得也好，话也说得实在。我们厂子现在确实需要拓展更稳定、质量更有保证的货源。你提出的这个法子……倒也不是不行。”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样吧，”李采购从公文包里掏出个小本子，写了点什么，撕下一张纸条递给我，“这上面是厂里临时收购点的地址和电话。下周一，你先送二十只兔子过来，就按你今天带来的这个标准。价格……暂时按比集市零售价低一成的价给你结算。如果这第一批货质量稳定，送得及时，咱们再谈后续合作，价格也可以再商量。你看怎么样？”
成了！虽然没有立刻拿到长期合同，但这个“试一试”的机会，就是叩开那扇大门的钥匙！就是我从零散零售转向批量供应的最关键一步！
我强忍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激动泪水，双手接过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纸条，声音都有些哽咽：“谢谢！谢谢李采购！您放心，我一定把最好的兔子送过来！保证不出差错！”
走出茶馆时，秋日午后的阳光正好，明晃晃地洒满街道。我推着自行车，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笼子里的兔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喜悦，在笼子里轻轻扑腾。
那张写着地址和电话的纸条，被我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衣兜里，捂得紧紧的，仿佛捂着一颗刚刚点燃的、充满无限希望的火种。
我知道，前路依然漫长，挑战依然很多。要说服侯仁君同意我扩大规模甚至去收别人的兔子（他肯定又会反对）；要一家家去走访联系养兔户，建立初步的信任和收购网络；要确保每一次送货的质量和时效，不能出半点纰漏……
但所有这些困难，在眼前这条刚刚出现的、通往更广阔天地的道路面前，都显得不那么可怕了。
我的兔子生意，就要不一样了。我的生活，或许，也真的要开始不一样了。
靠人不如靠己。而这一次，我靠自己的眼睛发现了机会，靠自己的勇气抓住了机会，也将要靠自己的双手和诚信，去开拓出属于我孙婵音的一方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