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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回(上):亲爹娘黑白颠倒(1 / 2)

——人心这东西,真是比秋后的天气还要难捉摸。前一刻还觉得凉不过皮肉,下一刻那寒意就钻进了骨头缝里。自从那笔医疗费的烂账成了侯家上下心照不宣的“忌讳”,我们与兄姐弟几家便像是隔了条结了冰的河,彼此能望见,却再也走不过去。

本以为这已经算是顶难堪的境地了,哪晓得,世上的难堪原是没有底的,像口深井,你探头看一眼,以为瞧见了底,扔块石头下去,却久久听不见回声,只余下更深的黑,更冷的静。

更叫人寒彻骨髓的,是公公婆婆的态度。他们二老,可是眼睁睁瞧着我们把那一沓沓带着体温的票子交出去的,也是亲眼见着侯父躺在医院里,是靠着那些钱才捡回条命的。按说,这心里该有杆秤吧?哪怕不说话,一个眼神,也该有点儿暖意,有点儿体谅不是?

可偏不。

他们那心里头的秤,秤砣怕是铁了心往一边歪,早歪成了个摆设,只剩个架子在那儿,摇摇晃晃,专拣软柿子压。这“软柿子”,自然就是我们家——这个掏空了家底、至今没听见半个“谢”字、反倒落了一身不是的老二房。

起初,我还存着点儿幻想,觉得婆婆先前那撒泼抵赖,许是一时抹不开脸,或是被其他子女撺掇得昏了头。公公呢,一向是锯了嘴的葫芦,不言语,但眼神总该是清明的吧?我总记得他病中那痛苦扭曲的脸,和缓过来后,看向我们时,那虚弱目光里一闪而过的什么东西。我以为,那东西叫感激,或者,至少是知道好歹。

是我太天真了。

人老了,有时不是变得更慈祥,而是变得更固执,更善于给自己找最舒服、最不费力的活法儿。对他们而言,最不费力的,就是站在“多数”那边,站在声音大的那边,站在能给他们眼前带来“安宁”的那边。至于这“安宁”底下,埋着谁的血汗,压着谁的委屈,他们是懒得去翻看的,翻开了,反倒麻烦,反倒要他们主持公道——而“公道”这东西,在偏心眼的父母那里,往往是最不值钱,也最不乐意给的。

寒风是打从婆婆的舌头根底下,先刮起来的。那风起初只是丝丝缕缕,在村头巷尾、井台边、小卖部门口这些女人家爱扎堆嚼舌根的地方打着旋儿。等我耳朵里陆陆续续刮进些冰碴子似的言语时,那风势已经不小了,带着股子腌臜的酸味儿,能把人的心都吹皱了。

“哟,你们是不知道,老二家如今可了不得了,口气大着呢。”这话是隔壁柳婶学给我听的,她说话时,眼神躲躲闪闪,带着几分同情,又掺着点儿看热闹的兴味,“你婆婆跟人唠嗑时说的,说你们家仁君在建筑队挣钱了,婵音那兔子生意也红火,家里头厚实得很。当初垫那医药费,对她家来说,九牛一毛!老大家拖着仨孩子,大姐二姐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小弟刚出来,哪能跟你们比?条件好的多出点,那不是本分嘛!”

“本分”!

这两个字,像两颗生锈的钉子,硬生生楔进我的耳朵里。原来,在我们家,省吃俭用,起早贪黑,一分一厘攒下的家底,到了别人嘴里,就成了“厚实”,就成了“多出点是本分”的理所当然。原来,大哥的腰伤,大姐二姐的“困难”,小弟的落魄,都成了可以博取同情、逃避责任的护身符,而我们这“条件好”的,活该当那冤大头,还得当得心甘情愿,稍有不满,便是没了“本分”。

这还不算完。谣言这东西,就像是滚雪球,越滚越大,越滚越脏。没过几天,更离谱的版本也传开了,这回,连带着我们的“态度”也成了罪过。

“婵音那媳妇啊,看着不声不响,心里头算盘精着呢!”婆婆那特有的、带着点尖利和夸张的腔调,透过好几个人的转述,依然活灵活现,“钱是垫了,可从那以后,那脸拉得比驴脸还长!见天儿没个好脸色,话里话外都是债,逼得我们老两口啊,心里头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饭都吃不下!好好一个家,弄得乌烟瘴气,鸡飞狗跳,不就是想逼死我们,好落个清静么!”

黑白颠倒!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自打垫了钱,我们何曾主动提过一个“债”字?反倒是他们,兄姐弟几家,躲的躲,避的避,生怕沾上。我们忍着气,咽下委屈,逢年过节该送的礼没少,平日里有好的也惦记着给老宅端一碗,图的不过是问心无愧,图的是侯仁君心里能好过点。怎么到了婆婆嘴里,就成了我们“甩脸子”、“逼债”、“搅得家宅不宁”?

那“乌烟瘴气”、“鸡飞狗跳”,究竟是谁闹出来的?是大哥他们一毛不拔还反咬一口?还是婆婆她自己揣着明白装糊涂,把剩下的钱分了个干净?

愤怒像滚烫的油,在胸腔里翻腾,可更多的,是一种透骨的悲凉。这悲凉,不仅仅是因为被污蔑,更是因为,说这些话的,是侯仁君的亲娘,是我名义上的婆婆。她为了维护她那几个“会哭会闹”的子女,为了她自己那点可怜的、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安宁”,竟能如此心安理得地往我们身上泼脏水,把白的描成黑的,把孝心抹成祸心。

公公呢?他就任由婆婆这么胡说八道?

他大多数时候,依旧是沉默的。病后的他,更显苍老佝偻,常常搬个小马扎,坐在老宅门口晒太阳,一坐就是半天,眼神空茫地望着不知名的地方,像一尊被岁月风干了的泥塑。可每当我们去,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便会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东西——那不是感激,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混合着烦躁、埋怨,甚至是一丝……厌恶?

是的,厌恶。我渐渐看明白了。他或许知道真相,或许不知道全部,但他肯定清楚,因为这笔钱,这个家闹得不可开交,他渴望的“清静”被打破了。而他打破这“清静”的根源,他不愿、也不敢去责怪那些一毛不拔的子女,更不会去责怪偏心的老伴,于是,这埋怨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我们这两个“不懂事”、“不会做人”、“非要计较”的儿子儿媳头上。仿佛只要我们忍气吞声,只要我们把委屈全咽进肚子里,这个家就能回到从前那虚假的“和睦”中去。

这逻辑,荒谬得让人想笑,又心酸得让人想哭。

侯仁君是个闷葫芦,心里头憋着火,面上却越发沉默。可泥人也有土性子,何况他本就是个骨子里倔强的人。那些谣言,那些指桑骂槐的闲话,像无数细小的针,日夜不停地扎着他。他终于还是绷不住了。

那是一个阴沉的午后,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屋檐,风里带着湿冷的寒气,像是要下雪,又迟迟落不下来。侯仁君从建筑队回来,脸色比天色还要沉。他闷头扒了几口饭,把碗筷一撂,猛地站起身。

“我出去一趟。”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心里一紧:“去哪儿?”

“老宅。”他咬着牙,“我去问问爹娘,他们到底咋想的!这事儿,到底还有没有个公道!”

我看着他赤红的眼圈和紧握的拳头,知道拦不住。这股子邪火在他心里憋了太久,再不发泄出来,怕是要憋出病来。我叹了口气,没说话,只默默给他拿了件厚外套。我知道,这一去,多半是自取其辱,可有些话,不让他亲耳听听,他总还存着点不切实际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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