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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回(上):亲娘上门泼脏水(1 / 2)

——雪化了以后,春天来得便有些扭扭捏捏。风还是硬的,吹在脸上像钝刀子刮,柳条儿倒是憋出了点鹅黄的芽苞,可总也舒展不开,蔫头耷脑地悬着,看着比冬天那光秃秃的枝丫还要可怜几分。地里的湿气重,太阳一晒,蒸发起来,空气里便弥漫着一股子土腥味混合着陈年腐叶的、暖昧不清的气息,黏糊糊地糊在人身上,说不出的憋闷。

这天气,倒和我们眼下的处境,配得很。

父母那场撕破脸的“表演”之后,我和侯仁君之间,倒生出一种奇异的平静。那是一种心彻底死了、凉透了之后的平静,像结了冰的湖面,看着光溜平整,底下却是凝固的、沉郁的寒。我们不再谈论老宅,不再提起兄姐弟,连那些刮进耳朵里的闲言碎语,也学会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侯仁君更沉默了。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去建筑队,天擦黑才回来,一身汗水泥浆混合着的、属于工地的粗粝气味。回家后,常常是闷头吃饭,逗弄两下儿子家栋,便倒头就睡。话少得可怜,仿佛把所有的力气和言语,都耗在了那钢筋水泥的丛林里。只有偶尔夜里,我听见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磨牙,或者发出一两声压抑的、野兽般的闷哼,才知道他心里的火,并没有熄,只是被强行压进了更深、更暗的地方,烧灼着他自己。

我则把全部精力都投到了兔子身上。那几十只长毛畜生,成了我最好的倾听者和寄托。给它们拌食、添水、清理笼舍,看着它们红宝石般的眼睛和那身日益丰厚的、云朵似的绒毛,心里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宁。我知道,这些不会说话的活物,还有这逐渐走上正轨的小生意,才是我和这个家,真正能攥在手里的、实实在在的倚靠。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们想躲清静,想过自己的小日子,可有些人,偏偏不让你安生。尤其是当他们发现,连爹娘都“站”在他们那边,给我们扣上了“不懂事”、“搅家”的帽子之后,那股子底气,便更加足了,行事也越发没了顾忌,从暗地里的排挤孤立,迅速升级为明目张胆的联合施压,甚至,是反咬一口的诬告。

风言风语,便是这时候,从丝丝缕缕的阴风,演变成了劈头盖脸的冰雹。

先是大哥侯仁德那边。他许是觉得腰伤这面“挡箭牌”用得顺手,又得了爹娘默许的底气,在村里人面前说话的调门,都高了八度。一次,本家有个堂侄孙满月酒,我们没去——去了也是自找没趣——据说席间,几杯烧酒下肚,大哥就打开了话匣子,对着几个本家兄弟,唉声叹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唉,这人啊,真是不能有点钱!一有了钱,那心就大了,眼里就没人了!”他捶着自己那据说“未愈”的老腰,唾沫星子喷得老远,“就说我家老二吧,以前多老实一个人?现在可好,在建筑队学了点手艺,挣了几个钱,了不得了!翅膀硬了!亲兄弟都不认了!为爹那点医药费,揪着不放,恨不得把我们几个兄妹都逼死!爹娘养我们这么大,容易吗?他现在眼里就只剩下钱了,一点亲情都不念!”

这话,是后来一个跟我们关系还算过得去的远房堂嫂,偷偷学给我的。她说的时候,脸上带着几分同情,又有些欲言又止:“婵音啊,你们……是不是真把仁德哥他们逼得太狠了?都是一家人,何必呢……”

看,这就是效果。大哥轻飘飘几句“翅膀硬了”、“不念亲情”、“眼里只有钱”,便成功地把一个拖欠债务、逃避责任的自私形象,偷换成了“被有钱弟弟逼迫的可怜兄长”。至于这“钱”是怎么来的,这“逼迫”又是从何谈起,没人在意。人们只喜欢听简单粗暴、带有道德批判意味的故事。

紧接着,大姐和二姐也登场了。她们不像大哥那样直白地指责,而是换上了一副“和事佬”、“明白人”的面孔,说的话却更绵里藏针,更能蛊惑人心。

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女人们聚在一起纳鞋底、扯闲篇的时候,大姐便常常摆出一副推心置腹、忧心忡忡的样子:“唉,我们家老二两口子啊,别的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较真儿。是,爹生病他们是出了大力,可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干嘛?非得逼着大哥小弟他们表态,这不是让爹娘为难吗?老人图什么?不就图个家庭和睦,儿孙绕膝?他们这么一闹,爹娘心里多难受?真是……不顾大局,太不懂事了。”

二姐在一旁帮腔,语气更显“公允”:“大姐说得在理。其实啊,仁君和婵音也是好心,就是方法不对。可再怎么着,也不能让老人伤心啊!你们是没见,我娘提起这事儿就掉眼泪,说老二家现在见了她都没个好脸色……这当儿女的,孝顺是第一位的,别的都是小事,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好一个“小题大做”!好一个“不顾大局”!好一个“让老人伤心”!

她们绝口不提自己分文未出,绝口不提婆婆如何颠倒黑白,只把“孝顺”、“和睦”、“大局”这些金光闪闪的大帽子,一顶接一顶地扣在我们头上。仿佛我们追讨本该平摊的医疗费,就成了破坏家庭和谐的罪魁祸首;我们因为付出反遭污蔑而显露的冷淡,就成了不孝的铁证。而她们,这些一毛不拔却巧舌如簧的“孝顺女儿”,反倒成了通情达理、顾全大局的典范。

这黑白颠倒的功夫,真是练得炉火纯青,让我这当事人听了,都差点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真的那么“不懂事”。

如果说兄姐的言语是软刀子,那刚出狱没多久、本就带着一身戾气的小弟侯仁勇,放出来的话,就是明晃晃的硬刀子,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有两次,侯仁君在从建筑队回来的路上,碰见了蹲在村口小卖部门口和人打牌的小弟。小弟看见他,也不叫哥,就用那双吊梢眼斜睨着,嘴角撇着,露出黄牙,阴阳怪气地对着牌友,也是对着侯仁君的方向,故意大声说:

“这年头,亲兄弟也靠不住!有点钱就六亲不认的,多了去了!哼,最好别惹我,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谁要是不让我安生,我也让他过不安生!大不了一起玩完!”

那眼神里的狠厉和混不吝,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人生疼。这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在场的谁听不出来?这就是冲着我们来的。他在用他那套街头混混的逻辑警告我们:别再提钱的事,否则,他就豁出去,用他的方式“解决”。

侯仁君每次回来,跟我说起这些,拳头都捏得咯咯响,眼睛里的红血丝,半天都褪不下去。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跟一个滚刀肉似的混子弟弟动手?打赢了没光彩,打输了更丢人,更何况,这正中了他们下怀——坐实我们“欺负”弟弟的恶名。

这些来自兄姐弟的、或明或暗的施压和诋毁,虽然让人憋闷、愤怒,但毕竟还隔着一层,是在“外面”刮的风。我们关起门来,还能勉强维系一个避风港似的家。

可我们万万没想到,这场风暴的最高潮,这场彻底将我们打入孤立无援境地的闹剧,是由我们的亲娘,婆婆侯氏,亲自拉开大幕,并且选在了我们家门口,这个最让我们无处遁形的地方上演的。

那是一个乍暖还寒的早晨,春寒料峭,地上的霜还没化尽,白花花的一片。我正蹲在院子里,清理兔笼底下的粪便,侯仁君已经去了工地,家栋还在屋里睡着。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草木气息和淡淡的兔粪味儿,一切看似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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