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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回(下):亲娘上门泼脏水(1 / 1)

诉苦?向谁诉?父母吗?他们是这场闹剧的导演兼主演之一。朋友吗?这种家务事的烂泥潭,真正愿意趟进来听你细说、并相信你的人,能有几个?大多数人,不过是抱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同情,或者事不关己的好奇,听听罢了,转过头,或许就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新谈资。

我们仿佛陷入了一张巨大无比的、无形的网。这张网,由兄姐弟的谎言、父母的偏心、乡邻的愚昧与猎奇心理,共同编织而成。它柔软而坚韧,无处不在。你越是挣扎,想要冲破它,证明自己,它就收得越紧,让你更加窒息,更加狼狈。你的每一句辩解,在别人听来,都像是狡辩;你的每一次愤怒,在别人看来,都像是恼羞成怒。

我算是看明白了,在这套他们联合构筑的、蛮不讲理的“流氓逻辑”面前,任何基于事实和道理的争辩,都是苍白无力的,都是自取其辱。他们根本不在乎真相,他们在乎的,只是如何维持对他们有利的局面,如何把我们钉在道德的耻辱柱上,让他们可以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既得利益,并占据舆论的制高点。

所以,面对这重重的围剿,铺天盖地的脏水和令人窒息的孤立,我和侯仁君,在经过几个不眠之夜的痛苦挣扎后,做出了一个无奈而又必然的选择——沉默。

不是认输,不是屈服于他们的诬蔑。而是,一种绝望之后的清醒,一种愤怒冷却后的自我保护。

我们知道,眼下,说什么都是错,做什么都可能被歪曲。与其浪费口舌和精力,去进行一场注定没有胜算、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的辩论,不如闭上嘴,低下头,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经营好我们自己的这个小家,用来夯实我们脚下这片虽然窄小、但至少完全属于我们自己的土地。

侯仁君更加玩命地干活,仿佛要把所有的憋屈和愤怒,都发泄在那些钢筋铁骨上。我则把兔子照料得更加精心,开始更认真地盘算着扩大养殖、联系销路的事情。我们很少再出门闲逛,尽量避免去人多扎堆的地方。在家里,我们也很少再提起那些烂事,仿佛一提,就会把外面的污秽带进这最后一片洁净的空间。

我们像两艘在惊涛骇浪中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小船,终于放弃了与风暴正面抗衡,而是选择了紧紧靠拢,互相支撑,收起所有的帆,压住舱底,只求能在这一片混乱与恶意中,勉强维持不沉没,等待着风浪过去,或者,等待着积蓄足够的力量,驶向一片全新的、没有这些腌臜人事的海域。

院子里的兔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心情的沉重,吃食不如以往欢实了。家栋有时从外面跑回来,小脸上带着困惑,问我:“妈妈,为啥虎子他娘不让他跟我玩了?”我只能摸摸他的头,扯出一个干涩的笑:“虎子娘忙呢,家栋自己玩也很好。”

春天,就在这样一片压抑的、充满敌意的寂静中,缓缓地、沉重地推进着。阳光偶尔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可我们心里,却始终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来自至亲之人的寒雾。这寒雾,比腊月里的霜雪,还要冷上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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