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耐心地听着他这些毫无信息量的废话,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对他的含糊其辞极其不满。当大哥的辩解再次陷入“家里困难”的车轱辘话,并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时,法官敲了敲桌面,催促道:“说具体点!给了你多少钱?什么时候给的?有没有其他人知道?”
“具体……具体多少……记不清了……”大哥的额头上冷汗涔涔,他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下,眼神更加慌乱,“可能……可能几百块吧……时间……时间也久了……谁还记得那么清……”
这种明显的敷衍和逃避,彻底激怒了本就憋着一肚子火、又无处发泄的大哥。在极度的羞愤、恐惧和一种“凭什么只问我”的扭曲心态驱使下,他长期压抑的怨气和对侯仁君这个“祸源”的迁怒,如同溃堤的洪水,猛地爆发出来!
他突然抬起头,不再躲避法官的目光,而是猛地转向我们这边,尤其是死死地盯住侯仁君,眼睛因为充血和愤怒而变得赤红,脸上青筋暴起,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侯仁君,用一种近乎咆哮的、充满了怨毒和推卸责任的尖厉嗓音吼道:
“都怪你!侯仁君!都怪你!!”
这突如其来的指控,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哥不管不顾,继续吼着,唾沫星子喷溅:“要不是你当初充什么大头!非要垫那么多钱!显摆你有钱是吧?!要不是你垫了钱,娘手里哪会有多余的钱?!我们又怎么会……怎么会拿到那些钱?!现在倒好,闹到法院,大家脸上都没光,都是你的错!你当时少垫点,或者跟我们一起说没钱,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就是你!非要把家丑闹大!非要把全家都拖下水!你现在满意了?!啊?!”
这番逻辑颠倒、蛮不讲理、完全将过错推给受害者的言论,如同一盆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泼向了侯仁君,也惊呆了全场!
旁听席上,那仅有的几个旁听者,先是愕然,随即发出了无法抑制的、哗然的议论声!
“我的天!这叫什么话?!”
“自己拿了钱,还怪别人给钱给多了?”
“这侯老大,真是……真是无耻到家了!”
“自己手脚不干净,倒怪起舍己救人的来了?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连一向严肃的法官,眉头也深深地锁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不可思议。他大概也没想到,一个人可以无耻、可以推卸责任到这种地步!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法律辩论的范畴,变成了赤裸裸的、卑劣的人身攻击和荒谬的诡辩!
侯仁君在大哥手指指过来的瞬间,身体就僵住了。他听着那些颠倒黑白、诛心至极的指责,看着大哥那因愤怒和推诿而扭曲狰狞的面孔,刚才因为法官理解而稍稍平复的情绪,再次被点燃,化作了更加猛烈的怒火和深沉的悲凉!他想站起来反驳,想冲过去揪住大哥的衣领问个明白,但被我死死地拉住了。我的心里,也是一片冰冷的愤怒和荒谬感。贼喊捉贼,倒打一耙,竟能如此理直气壮!
大哥这番失控的爆发,像是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被告席上本就脆弱的、互相猜忌的平衡。
大姐侯大妮一看大哥把矛头指向了侯仁君,而且言语如此不堪,生怕这把火最终会烧回自己身上,更怕大哥这种“撕破脸”的做法会让事情彻底无法挽回,连忙抢着开口,声音又尖又急,带着哭腔,却努力撇清自己:
“法官!法官您别听我大哥胡说!他……他是气糊涂了!那钱……那钱真是娘硬塞给我的!我当时就说不要,娘非给,说我不拿着就是不孝!我……我一个嫁出去的闺女,哪敢不听娘的话?我就……就勉强收了一点,真的就一点点!两百块!我后来还想还回去来着,可娘不要啊!我真不知道这钱是仁君垫的医药费!我要知道,打死我也不敢要啊!”她语速极快,把责任全推给了婆婆的“强迫”和自己的“不知情”,极力塑造一个被动、无辜、受了蒙蔽的孝女形象。
二姐也赶紧跟上,抹着眼泪附和:“是啊法官!大姐说得对!我们根本不知情!娘就说家里宽裕了,贴补女儿一点,我们哪想到那么多?我们要是知道这钱的来历,说什么也不会要的!我们也是受害者啊!”她也强调“不知情”,并巧妙地将自己归入了“受害者”行列。
她们俩一唱一和,拼命将水搅浑,把主要责任往婆婆和小弟(此刻不在场)身上推,试图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最好还能博取一点同情。
而被她们隐隐指为“知情更多”或“拿了大头”的小弟侯仁勇,虽然人不在,但他的“空缺”本身就成了一个绝佳的“替罪羊”靶子。大哥在吼完侯仁君之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听到姐妹的话,立刻顺着杆子往下爬,喘着粗气嘟囔:“对……对!都是娘和小弟!娘非要给,小弟肯定知道!他拿得最多!说不定还是他撺掇娘的呢!”瞬间,攻守同盟彻底破裂,变成了互相指责、拼命甩锅的混战。
他们争先恐后地陈述,内容却矛盾百出,漏洞无数。大姐说“硬塞”,二姐说“不知情”,大哥又说“小弟撺掇”。每个人都急于证明自己最无辜,拿得最少,责任最轻。说到激动处,大姐二姐甚至互相瞟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对对方“推卸干净”的不满和戒备。
一时间,法庭上充斥着各种推诿、辩解、指责甚至隐隐的争吵声。婆婆怨毒地沉默,大哥愤怒地迁怒,姐妹哭诉着撇清,一个不在场的小弟承担了最多的臆测罪名……这场面,哪里还像是庄严的法庭庭审?简直成了菜市场里为了几毛钱烂账而互相撕扯、唾沫横飞的丑陋闹剧!将人性在利益和责任面前的自私、怯懦、卑劣与毫无担当,展现得淋漓尽致,丑陋不堪!
法官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没有立刻制止,只是眼神里的冰冷和鄙夷,越来越浓。书记员飞快地记录着这些互相矛盾的陈述,仿佛在记录一场荒诞派戏剧的台词。
侯仁君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他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种深刻的悲哀而微微发抖。他看着对面那些曾经血脉相连的“亲人”,此刻为了自保而露出的最不堪的嘴脸,心中那最后一点关于亲情的幻影,也在这丑陋的闹剧中,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荒诞。
这场原本旨在解决赡养费纠纷的严肃诉讼,因为原告和部分被告自身的卑劣行径和奇葩逻辑,已经彻底演变成了一场暴露人性丑恶的家庭伦理闹剧。而闹剧的主角们,正用他们仓皇失措、互相攻讦的表演,亲手将自己,牢牢地钉在了道德与法律的双重耻辱柱上,供人围观,任人鄙夷。
法官抬起了手,准备敲响法槌,结束这场难堪的闹剧,进入最终的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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