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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回:要钱没有命一条(1 / 2)

——腊月的风,像无数把淬了冰的小锉刀,日日夜夜,不知疲倦地打磨着村庄的每一个角落。年关近了,空气里本该弥漫着筹备年货的忙碌气息和隐约的喜庆,可我们家,却因为那份刚刚到手、墨迹似乎还未干透的判决书,而陷入了一种新的、更加憋闷的等待与焦虑之中。

那份判决书,被我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干净的蓝布包好,放在堂屋柜子最稳妥的抽屉里。它纸张硬挺,法院的红色大印庄重醒目,白纸黑字,条分缕析,清清楚楚地写着谁该还钱,还多少,什么时候还。每次打开抽屉,看到那抹沉静的蓝色,我心里便会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终于得到法律认可的慰藉,有对那场漫长屈辱诉讼终告结束的释然,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直觉的不安。

这不安,并非来自判决本身。法官的判决公正明白,于情于理,都站得住脚。这不安,来自于我们对判决将要面对的那些“执行对象”——婆婆侯氏,以及大哥大姐那几家人——根深蒂固的了解。法律的威严,在于它的公正与强制力。可当这威严面对的是赤裸裸的无赖、根深蒂固的自私和一种“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滚刀肉心态时,会不会也变得……有些无力?

判决书上规定的履行期限,是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这三十天,在寒冬的沉寂和年关的隐约躁动中,一天天过去。老宅那边,没有丝毫动静。没有上门来解释,没有托人带话,甚至连一点表示悔过或筹措钱款的迹象都没有。安静得反常,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侯仁君起初还抱着一点微弱的希望。他觉得,法院都判了,白纸黑字,大红印章,他们总该有点顾忌吧?至少,该有个态度。他好几次在吃饭时,或是晚上躺下后,会突然冒出一句:“娘那边……一点信儿都没有。”语气里,有期盼,有疑惑,也有隐隐的焦躁。

我听着,没接话。我知道,希望越大,失望可能就越狠。但我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泼他冷水,只是默默地做着家里和兔子生意上的事,心里却绷着一根弦。

规定的三十日期限,终于到了最后一天。那是一个阴沉的下午,天色灰蒙蒙的,铅云低垂,仿佛随时要压下雪来。家里该准备的年货,我也置办得七七八八了。侯仁君从工地回来得早了些,脸色不太好看,大概工地上也因为他家这摊子烂事,有些风言风语。

我们沉默地吃了晚饭。饭后,他坐在堂屋里,盯着柜子那个抽屉,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了那个蓝布包。他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摩挲着布包表面,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婵音,”他声音干涩,“明天……就满三十天了。”

我停下手里正在缝补的衣裳,看着他:“嗯。”

“咱们……是不是得去问问?”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我知道,这一步,迟早要迈出去。判决书不是供起来看的,是要执行的。既然对方装聋作哑,我们只能主动上门。哪怕明知是去碰钉子,去自取其辱,这一步,也必须走。否则,这判决就真成了一纸空文,我们之前所有的抗争和痛苦,也都失去了意义。

“好,”我放下针线,“明天一早,我跟你一起去。”

第二天,依旧是个阴天。寒风刺骨,我们裹紧了棉衣,揣着那份用蓝布包着的判决书复印件(原件我仔细收好了),走向老宅。路上遇到几个村民,看见我们往老宅方向去,眼神都有些闪烁,远远地就避开了,或者匆匆点个头就快步走开。显然,法院判决的结果,以及侯家那场官司的细节,早已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不想在这个时候沾上任何是非。

老宅的门,关得紧紧的。院子里静悄悄的,连那只总是蔫头耷脑的老黄狗都没见踪影,不知道是躲起来了,还是根本就没喂。窗户也紧闭着,糊窗的旧报纸破了好几个洞,在风里呼啦作响,更添萧瑟。

侯仁君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声音在寂静的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娘?爹?”他喊了一声。

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提高了声音:“娘,开门,我是仁君。有点事。”

依旧是一片死寂。只有风声穿过破窗纸的呜咽。

我们等了好一会儿。侯仁君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沉了下来。他试着推了推门,门从里面闩上了。

“看来,是不想见咱们。”我低声道,心里那点侥幸也彻底熄灭了。闭门不见,这是最直接、也最表明态度的拒绝。

侯仁君又用力拍了几下门板,声音里带上了火气:“娘!法院的判决书您也知道了!今天就是最后期限!您到底是个啥打算,总得给句话吧?!”

门内,终于传来了一点响动,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很慢,很拖沓。然后,一个苍老、嘶哑、充满了怨毒和不耐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出来,是婆婆:

“滚!我没你这个儿子!法院?法院算个屁!判了又怎么样?要钱没有!有本事让法院来抄我的家!来抓我!”

声音尖利而决绝,带着一股豁出去的蛮横。

侯仁君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响:“娘!您讲不讲道理?!那钱本来就是我们的!法院都判了!”

“我的钱!我愿意怎么花就怎么花!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滚!别在我家门口吵吵!”婆婆的声音更加激动,甚至能听到她在里面拍打什么东西的声响。

我知道,再吵下去毫无意义,只会让侯仁君更加愤怒和难堪。我拉了拉他的胳膊:“算了,仁君。先回去吧。”

侯仁君瞪着那扇紧闭的、仿佛永远不会再为他打开的门,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被至亲再次狠狠扇了一耳光的痛楚。他最终,还是被我拉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老宅门口。

第一次正式“讨债”,以吃闭门羹告终。这结果,并不意外,却依然让人心寒齿冷。

然而,闭门羹还不是最让人难堪的。最精彩、也最让人无力的戏码,发生在几天后的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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