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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回:巧舌如簧惑众听(1 / 2)

——春天到底是没能敌过夏日的脚步,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知了开始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嘶叫,阳光也变得灼人,晒得土地发烫,空气里浮动着燥热的尘土气息。可我们心头那片自冬日延续下来的寒雾,非但没有被暑气驱散,反而因为侯母新一轮的“表演”,而变得更加黏稠、更加令人作呕,像一层糊在心肺上的、冰冷的、散发着馊味的油脂。

冷暴力和指桑骂槐的“软刀子”割了一段时间,效果显著,让我们倍感孤立和压抑。但侯母显然是个“精益求精”的“演员”,她或许觉得光是冷眼和闲话,还不够“有力”,还不足以彻底将我们钉在道德的耻辱柱上,也未必能完全抵消那份判决书带来的潜在压力(比如,万一我们真的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呢?)。于是,她审时度势,迅速调整了“戏路”,从“强势的受害者”兼“斥责者”,无缝切换成了“凄惨的、被子女抛弃的可怜老母”。

这一招,更加阴损,也更加有效。因为它直接击中了人性中最柔软、也最容易不加辨析就泛滥的角落——对“弱者”的同情。

“表演”是从她的“行头”和“道具”开始的。

也不知她从哪里翻箱倒柜,找出了几件几乎可以进博物馆的、补丁摞补丁、颜色褪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旧衣衫。那是几十年前的土布褂子,窄袖、对襟,布料硬得能划破皮肤,洗得发白,肘部和肩部磨得极薄,透出里面更破的衬里。她不再穿那件还算体面的深蓝色罩衫,也不再包头巾,就穿着这身“古董”,趿拉着一双鞋底都快磨穿的旧布鞋,头发也故意弄得有些蓬乱,几缕花白的发丝粘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上。

每天清晨或傍晚,天气不那么酷热的时候,她便挎着一个几乎空空如也、边缘都破了口的旧竹篮,步履蹒跚地“出发”了。路线是固定的:从老宅出来,经过村中主要道路,往村口小卖部方向,或者去井台边转一圈。篮子总是空的,或者象征性地放几根干瘪的野菜、一把捡来的麦穗,用以凸显“家无余粮”的窘迫。

路上遇到任何一个看起来可能会停下来说话的熟人——尤其是那些心肠软、爱嚼舌根又不太明就里的妇人,或者村里有些威望、爱管闲事的长辈——她便会立刻进入状态。

她会停下脚步,用手背擦擦其实并没有汗的额头,重重地叹一口气,脸上堆满愁苦,眼神涣散而凄凉,用一种有气无力、仿佛随时会断气的腔调开始“倾诉”:

“他婶子/他叔啊……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对方多半会好奇或同情地问一句:“侯大娘,这是咋了?气色这么不好?”

这一问,便正中下怀。婆婆的眼泪(真伪难辨)说来就来,在浑浊的眼眶里打转,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还能咋?饿的呗……家里快揭不开锅了……老头子病怏怏的,啥也干不了,就我一个老婆子……儿子闺女……唉,不提了,提起来心寒啊……没一个管我们死活的……饭都送不到嘴里……”

她绝口不提法院判决,不提那笔钱的来龙去脉,只反复强调自己的“饥饿”、“病弱”和子女的“不管不顾”。尤其是提到“儿子”时,她会有意无意地加重语气,或者用眼神暗示方向(当然是我们家的方向),然后摇头叹息:“有的儿子啊,手里不是没钱……是心硬啊……逼债逼到爹娘头上,这是要我们老两口的命啊……”

这套说辞,配合她那身破衣烂衫和空空如也的篮子,极具视觉冲击力和情感煽动力。听的人,尤其是那些不太清楚官司细节,或者只听过些一鳞半爪、对侯仁君“告娘”先入为主的人,很容易就被带偏了。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泪眼婆娑的老太太,再想想她口中那个“有钱却心硬”、“逼债”的儿子,同情的天平瞬间就会发生倾斜。

“哎哟,造孽啊……仁君他们怎么能这样?”

“再怎么说也是亲娘啊,把人逼到这份上……”

“法院都判了?判了也得讲点人情吧?看把老人逼成啥样了!”

这样的议论,开始在村巷里悄悄流传。侯母的“弱者”形象,迅速博得了一大批不明真相群众的廉价同情。

但这还不是高潮。为了扩大影响,也为了给潜在的“执行压力”设置障碍,她甚至把“戏”唱到了“官方”场合——村委会。

一个闷热的下午,她瞅准村委会干部大概都在的时候,颤巍巍地挪到了村委会那几间平房前。也不进去,就在门口那棵大树下,一屁股坐下,开始放声大哭。哭声引来了村干部和不少围观的村民。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拍着大腿哭诉,内容升级了,更加“系统化”和“控诉化”:

“村干部们啊,你们可得给我这孤老婆子做主啊——我没法活了啊——儿子侯仁君,他媳妇孙婵音,他们有钱啊,养兔子,在工地挣钱,可他们黑心肝啊——法院判他们赢,他们就来逼我还钱,那是要我老命啊——我跟我老头子都快饿死了,他们不管不问,就知道要钱——这是要逼死我们老两口啊——你们看看我穿的,看看我吃的,我哪来的钱还他们啊——他们这是要把亲娘往死里逼啊——”

她特意强调了“法院判他们赢”,巧妙地将“依法判决”扭曲成了“儿子仗着法院判决逼死老娘”,把自己塑造成法律和强权双重压迫下的最悲惨受害者。而“养兔子”、“工地挣钱”则点明了我们“有钱”却“不孝”,进一步激化矛盾。

村干部们大多知道侯家那场官司的来龙去脉,但面对一个坐地哭嚎、声泪俱下、形象凄惨的老太太,也有些束手无策。劝吧,她听不进去;讲道理吧,她胡搅蛮缠;强行驱赶吧,又怕落个“欺负老人”的名声。只能好言相劝,答应“了解一下情况”,实际上是想赶紧把这尊“哭神”请走。

但这次“村委会上访”的效果是显著的。它让侯母的“悲惨”形象更加“官方化”、“公开化”,也让我们“不孝逼债”的恶名,在更广泛的范围内传播开来,甚至带上了一点“对抗组织调解”的意味。

果然,舆论的风向开始发生更加明显、也更加令人心寒的转变。

一些原本持中立态度,或者虽然知道内情但觉得“清官难断家务事”的村民,在侯母持续不断的“哭穷”表演和“村委会事件”的影响下,也开始动摇,或者选择了最省事的“和稀泥”态度。

路上遇见,会有相熟的长辈用那种语重心长、却又带着隐隐责备的口吻对侯仁君说:“仁君啊,不是叔说你,那是你亲娘!再大的矛盾,也不能把人逼到那份上啊!老人哪有不对的?让着点,吃亏是福……”

去小卖部买东西,会有嘴快的老板娘一边递东西,一边看似无意地念叨:“唉,侯大娘也是可怜,那么大年纪了……你们年轻人,日子长着呢,何必跟老人计较那点钱?传出去名声多不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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