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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回:利尽亲疏巢倾覆(1 / 1)

——这场官司,不仅让孙婵音夫妇与父母决裂,也让侯家兄弟姐妹之间本就脆弱的关系,彻底分崩离析。

夏末的雷雨,像是给持续的高温泼了几盆冷水,短暂地带走了些许燥热,却也带来了更多的湿闷和泥泞。雨后的天空,并未如期待般变得澄澈,反而常常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挥之不去的雾霭。田里的庄稼在湿热中疯狂地生长,野草也趁机蔓延,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腐烂和泥土翻涌的、复杂而沉重的气息。

这天气,倒是像极了侯家内部,在那场惊天动地的官司尘埃落定(至少在法律文书上)之后,所呈现出的那种状态——表面似乎因暴雨的冲刷而“平静”了些,内里却更加污浊不堪,各种被搅动起来的沉渣和毒菌,在湿热的温床里暗暗滋生、发酵,散发出更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

这场旷日持久、撕掉了所有人脸皮的诉讼,其破坏力,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它不仅彻底斩断了我与侯仁君同公公婆婆之间那点早已名存实亡的亲情纽带,更像一把淬了毒的巨大犁铧,狠狠犁过侯家兄弟姐妹之间那片本就贫瘠荒芜、只靠一点点可怜的利益和虚伪客套勉强维系着的“亲情”薄土,将其下深埋的自私、猜忌、怨恨与推诿,全都翻了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再也无法掩盖。

所谓的“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在侯家,从来就是个笑话。以前,不过是靠着父母的权威(偏心)和彼此间那点心照不宣的“默契”(一起占老实人的便宜),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如今,平衡被那纸判决和随之而来的强制执行压力(尽管婆婆在耍赖)彻底打破,那点可怜的“默契”也因分赃不均和法庭上的互相揭短而荡然无存,剩下的,便只有赤裸裸的互相指责、怨恨和急于撇清自己的仓皇。

首当其冲的,便是大哥侯仁德和小弟侯仁勇之间本就淡薄、如今更是降至冰点的关系。

大哥心里那口恶气,憋了快一年了。在他那套扭曲的逻辑里,自己之所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被法院判决还钱,在村里丢尽脸面,还得在背后被人数落——根子不在自己拿了不该拿的钱,也不在母亲处事不公,更不在自己逃避责任,全怪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弟!

“这个混账东西!”据说大哥在家里,没少跟大嫂咬牙切齿地骂,“要不是他管不住那张破嘴!在法庭上胡咧咧什么‘分钱了’!事情能闹到这一步?!法官能抓住把柄,判我们还款?!他自己没脑子,嘴巴没个把门的,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害得我跟着丢人现眼,还要赔出去六百块!六百块啊!这得我干多少活才能挣回来?!”

他选择性遗忘了自己当初接过那六百元(或许更多)时的心安理得,也遗忘了在法庭上自己那番“都怪你”的荒谬指责,更遗忘了作为长子本应承担的责任。他把所有的失败和损失,都归咎于小弟的“愚蠢”和“口无遮拦”。在他看来,小弟就是个灾星,是个累赘,是破坏他安稳生活的罪魁祸首。

自打官司结束后,大哥就再也没跟小弟有过任何来往。路上远远看见小弟那游手好闲的身影,立刻扭头就走,或者拐进岔道,连个眼风都懒得给。有一次,小弟不知是缺钱花了还是怎么的,竟然腆着脸想去大哥家“坐坐”(或许是想借点钱,或者纯粹想缓和关系),结果刚走到院门口,就被黑着脸出来的大嫂拦住了,话里话外都是“家里忙”、“没空”、“你大哥腰疼不见客”,硬生生给撅了回去。小弟碰了一鼻子灰,在院门外骂骂咧咧了几句,最终也只能悻悻离去。自此,兄弟二人,形同陌路,比陌生人还不如,至少陌生人之间没有这么深的怨恨。

大姐和二姐这对“和事佬”姐妹花,在经历了法庭上的惊吓和判决后的压力后,对婆婆的态度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她们是婆婆偏心政策的既得利益者(虽然拿得少),也是婆婆打压我们时的“帮腔”和“舆论引导者”。可如今,她们觉得自己亏大了!

“娘也真是的!”大姐回娘家(现在很少回去了)时,忍不住跟二姐抱怨,语气里充满了不满和委屈,“当初分钱,偷偷摸摸的,给咱们姐妹俩才那么一点点!塞牙缝都不够!好处没捞着多少,如今倒好,法院判了,咱们也得跟着还钱!三百块呢!还得背个‘分赃’的名声!里外不是人!她倒好,躲在家里装可怜,让咱们也跟着受连累!”

二姐深有同感,连连点头:“就是!早知道这样,当初那钱我说什么也不能要!现在可好,钱没落着,倒惹一身骚!村里人看咱们的眼神都怪怪的……娘这事办得,太不地道了!光顾着自己(或许还有大哥小弟),压根没为咱们闺女想过!”

她们不敢明着责怪母亲(毕竟“孝”字当头,而且母亲那撒泼的功力她们也忌惮),但心里的怨怼却是实实在在的。回老宅的次数明显减少,即使回去,也是放下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应付判决里那点赡养费),话不多说,凳子不坐热就走,脸上也少了往日的亲热,多了些敷衍和疏离。她们与婆婆之间,那层因“共同利益”(欺负老二家)而维系的关系,也因利益分配不公和共同承担恶果的“不公”感,而出现了深深的裂痕。她们不再是无条件站在母亲一边的“孝顺女儿”,而是变成了心里揣着小算盘、觉得受了委屈和牵连的“利益受损者”。

至于小弟侯仁勇,经过这场官司,尤其是被大哥怨恨、被姐妹隐隐埋怨、被所有人(包括父母)在关键时刻推出来“顶缸”或当“替罪羊”的经历,他那本就因早年经历而扭曲的性格,变得更加孤僻、乖张,对所有人都充满了不信任和敌意。

他觉得,这个家,这些所谓的兄弟姐妹,没一个靠得住!有钱分的时候,悄没声的;出了事,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屎盆子全往他头上扣!大哥怪他多嘴,姐妹嫌他惹事,父母……哼,父母眼里只有他们自己和大哥!他就像个多余的、惹人嫌的破烂,被所有人踢来踢去。

官司结束后,他更加神出鬼没,很少在村里露面。有人说他在镇上的赌场混,有人说他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倒腾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也有人说他干脆跑去外地了。总之,他彻底切断了与这个让他心寒齿冷的家庭的常规联系,用一种自我放逐的方式,表达着他的怨恨和决绝。偶尔回村,也是独来独往,眼神阴鸷,见了任何人都不打招呼,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如今,侯家这几兄妹之间,唯一还能称得上“团结”的时刻,大概只剩下在面对我们可能的“追讨”(虽然我们知道希望渺茫)时,那种心照不宣的、同仇敌忾般的沉默与回避,以及在背后,为了推卸自身责任、转移焦点而不得不进行的、对我们的一致诋毁。但这种“团结”,是如此脆弱,如此功利,建立在共同的恐惧和推诿之上,毫无温情可言,更像是一群惊弓之鸟在猎人靠近时,下意识的、慌乱的聚拢,一旦危险稍远,立刻又会因为内部的猜忌和埋怨而四散飞逃。

曾经,侯家老宅虽然算不上多么和睦温馨,但逢年过节,几家人凑在一起,吃顿团圆饭,孩子们跑来跑去,总还有些人气和烟火气,算是村庄里一个还算“完整”的大家庭。可如今,老宅彻底冷清下来了。

院门常常紧闭,院子里荒草丛生,无人打理。那扇被我们敲过无数次、从未为我们打开的门,如今也很少为其他人打开了。大哥除非万不得已(比如送点判决要求的赡养费实物),绝不再踏足;大姐二姐也是能不去就不去;小弟更是踪影全无。曾经还算热闹的灶间,如今常常冷锅冷灶,只剩下婆婆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和她那个越来越沉默、几乎成了隐形人的老伴。

婆婆的强势、算计和极致的偏心,曾让她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维护了她想要的“秩序”和她偏爱的子女的利益。可到头来,她却用自己的行为,亲手将所有的子女(包括她偏爱的)都推向了离心离德、互相怨憎的深渊。她赢得了官司吗?她保住了钱吗?她得到了她想要的“孝顺”和“尊重”吗?都没有。她只得到了众叛亲离,得到了一个冰冷孤寂、只能在无休止的算计、抱怨和扮演“弱者”中度过、却再也骗不到多少真心同情的晚年。她像一只奋力织网、却最终将自己死死缠在网中央的老蜘蛛,动弹不得,只能等待着被孤独和怨恨慢慢吞噬。

公公侯父,则彻底成了这个破碎家庭里一个模糊的背景板。他的病,在花光了二儿子倾家荡产垫付的钱、又被老婆私自挪用部分之后,勉强维持着,不好不坏。但如今,谁还真正关心他的病呢?老伴忙着演戏自保和怨恨儿女,儿子女儿们各自心怀鬼胎、避之不及。他整日蜷缩在炕上或墙根下,眼神空洞,沉默得像一尊会喘气的石像。这个家所有的喧嚣、算计、背叛与离散,似乎都与他无关,他也无力参与,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一切带来的、死寂的余波。

至于我们,与侯家其他几房,更是早就划清了界限,彻底成了“熟悉的陌生人”。路上遇见,连最初那种刻意躲避和眼神交锋都省了,直接就是视而不见,擦肩而过,仿佛对方只是路旁一棵无关紧要的树,一块碍眼的石头。彼此之间,隔着一条用官司、谎言、背叛和判决书筑成的、深不见底的鸿沟,再也没有跨越的可能,也没有跨越的意愿。

一场因偏心、贪婪和自私而起的闹剧,最终以所有人都伤痕累累、亲情彻底粉碎而告终。没有赢家,只有一片狼藉的废墟。

父母不会做事,只顾满足自己的偏心和控制欲,肆意妄为;子女们各有私心,见利忘义,遇事推诿。这样一个家庭,像一艘从建造之初就用了朽木、定了歪舵的破船,注定无法在生活的风浪中平稳航行。那点基于血缘的、本就稀薄的温情,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算计和不公中被消耗殆尽。如今,船终于彻底散了架,木板四散漂流,船上的人,有的沉没,有的抓住浮木苟延残喘,有的拼命游向自以为安全的孤岛,却再也找不到可以互相依偎、共同取暖的同伴。

亲情?

在这场闹剧里,它早已被撕扯得粉碎,像秋后的枯叶,被寒风一吹,便七零八落,再也寻不回一丝完整的痕迹,只剩下满地令人唏嘘的碎屑,和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属于腐朽与离散的凄凉气息。

秋天,真的来了。风里带着清晰的凉意和万物即将凋零的先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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