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君!”我忍不住提高声音,“你别冲动!这事得从长计议!咱们家现在……”
“咱们家现在怎么了?!”他猛地转头,通红的眼睛瞪着我,像是找到了一个发泄怒气和压力的出口,“那是我亲弟弟!他现在被关在里头,妈都哭成这样了,我能不管吗?!孙婵音,你的心怎么就这么狠?!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
“我心狠?我没人情味儿?”我被他的颠倒黑白气得浑身发抖,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应到我的激动,不安地动了一下。我强压着怒火,指着外面阴雨绵绵的天,“侯仁君,你睁开眼看看!咱们这个家,现在是什么光景?作坊里等着钱买饲料,不然兔子都得饿死!我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哪一样不要钱?你去托人?托人不要花钱吗?那钱从哪儿来?从天上掉下来吗?!”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他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更加恼羞成怒,“那是救命钱!是兄弟情分!钱没了可以再挣,人要是出了事,你后悔都来不及!我心里有数!用不着你指手画脚!”
说完,他不再看我,也不再理会还在抽噎的婆婆,转身大步走进我们存放重要物品和少量现金的里屋。我知道,家里公用账户的存折和少量应急现金,就放在那里。那个账户里的钱,是我严格规划好的,一部分是作坊近期需要支付的饲料款和辅料款,一部分是预留的家用和应急金。
“侯仁君!你不能动那笔钱!”我追到门口,扶着门框,因为激动和身体的笨重,有些气喘,“那是买饲料的钱!动了作坊就要停摆!”
他已经打开了柜子,拿出了存折和装现金的铁盒子,闻言动作顿了顿,但仅仅是一顿。他背对着我,声音硬邦邦地传来:“停摆就停摆几天!先把我弟弟的事解决了再说!饲料款……你再想想办法!”
“我想办法?我有什么办法?!”我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无力而变得尖锐,“侯仁君,你为了那个混账弟弟,就要把这个家往绝路上逼吗?!”
他没有再回答我,只是将存折和现金匆匆塞进怀里,然后转身,绕过我,径直走向门口。经过婆婆身边时,他低声道:“妈,你先回去等着,我这就去镇上找人。”
婆婆立刻止住了哭声,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期待和狡猾的神色,连连点头:“哎!好!好!仁君,妈就知道你最有本事!妈在家等你消息!”说完,她也顾不上浑身湿透,拄着竹竿,脚步竟有些轻快地(与刚才的凄惨判若两人)跟着侯仁君出了门,消失在秋雨之中。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我自己因为气愤和激动而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家栋从里屋探出头,小脸上满是担忧和恐惧,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妈……”
我看着儿子惊恐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怒火和委屈,忽然间像是被这冰冷的秋雨和现实的残酷给浇熄了,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吵,没有用。拦,拦不住。在他心里,他那惹是生非的“亲弟弟”和哭天抢地的母亲,远比这个需要实际金钱来维持运转的家,远比我这个怀着孕、撑着家的妻子,要重要得多。他那所谓的“兄弟情分”和“孝心”,是用我们这个家庭的安稳和未来去填的!
我慢慢地走回椅子边,缓缓坐下。手掌轻轻安抚着肚子里不安的孩子,目光却空洞地望着门外灰蒙蒙的雨幕。
我知道,他这一去,那笔关乎作坊生死存亡的流动资金,恐怕就要凶多吉少了。托人找关系,尤其是在这种打架伤人、可能涉及刑责的事情上,那就是个无底洞。多少都不够填的。
果然,傍晚时分,侯仁君一身湿气、脸色阴沉地回来了。我问他情况如何,他烦躁地摆摆手:“找了人了,正在疏通,还要再等等看。”再问他用了多少钱,他含糊其辞,只说“该花的都得花”。
我没再追问。追问只会换来更多的谎言和争吵。我只是默默地,在第二天,去查了一下那个公用账户。
空了。
原本应该用于支付饲料款和家庭应急的那笔钱,被取得干干净净,一分不剩。存折上只剩下个零头。
看着那刺眼的余额,我浑身冰凉,手脚发抖,不是气的,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寒意。他真的做了。为了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他真的把我们这个家维持运转的“血脉”给抽干了!而且,看这样子,钱花出去了,事情却还没解决,后续可能还需要更多的投入!
打肿脸充胖子!不顾家里死活!我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却发现自己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哀莫大于心死。对他,对这个家(或许从来就不是“我们”的家),我早已不抱任何希望。
可是,日子还得过。作坊不能停。肚子里的孩子需要营养。家栋的学业不能耽误。饲料商那边,约定的付款日期就在三天后。逾期不付,别说下次进货,就是现在的合作关系都可能破裂。兔子断了粮,生产立刻就要受影响。
指望侯仁君?指望他把花出去的钱要回来?或者再去“想办法”?那是痴人说梦。
我只能靠自己。又一次。
我咬着牙,没有动我那个隐秘的、属于自己的“小金库”。那是我和孩子们最后的退路和保障,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而且,这次的事情,也让我更加坚定了要将个人资金与家庭、作坊彻底分开的决心。
我连夜盘点了一下作坊里近期可以变现的资产。有一批硝制好、但原本计划囤到年关卖高价的优质冬皮胚子。数量不多,但品质极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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