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擦干脸,走到灶台边。从碗橱里拿出两个鸡蛋,一小段葱。点火,烧水。水开,将打散的鸡蛋液细细地、均匀地淋入锅中,看着它们凝结成漂亮的金黄色蛋花。撒上一点点盐,几滴香油,最后撒上切得细细的葱花。
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鸡蛋羹,做好了。
我坐在厨房昏黄的灯光下,用小勺子,一勺一勺,慢慢地,仔细地,吃完了这碗鸡蛋羹。温热的、滑嫩的蛋羹滑入胃里,带来一丝实实在在的暖意。这暖意,不是别人给的,是我自己给自己的。
吃完,将碗洗净。我回到卧室。侯仁君已经躺下,似乎睡着了。我轻手轻脚地躺下,背对着他,拉好被子。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寒风在窗外呼啸。我像往常一样,准时醒来。身体依旧沉重疲惫,眼睛还有些肿胀。但心里,那片昨夜被泪水冲刷过的荒原,却仿佛经历了一场寒霜的洗礼,虽然更加冷硬,却也更加清晰、坚定。
我起床,穿衣,洗漱。镜子里的女人,依旧浮肿憔悴,但眼神里,昨日那片刻的脆弱和迷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静、也更加坚毅的光芒。
我给自己热了昨晚剩下的粥,就着咸菜,安静地吃完。然后,挺直腰板(尽管依旧酸胀),走出家门。
作坊里,工人们已经开始忙碌。我和刘师傅确认了今天要发出的最后一批年货皮子的质量和数量;跟张老蔫安排了库房的年终盘点;又给负责运输的司机打了电话,确认了车辆和路线。寒风从作坊敞开的大门灌进来,吹得人脸颊生疼。我裹紧了棉衣,在硝皮池子、晾晒架、打包区之间慢慢走动,查看,嘱咐。身体的疲惫和冬日的严寒,是实实在在的。但心里那股因为看到别人温暖婚姻而生出的酸楚和自怜,却被我死死地压在了心底最深处,用一层又一层名为“责任”和“生存”的厚土,牢牢掩埋。
我将那份对“被呵护”、“被疼爱”的羡慕,像淬火的铁块投入冰水一样,投入到眼前这具体而微、甚至有些枯燥的劳作与谋划之中。别人有男人可以依靠,有温暖的港湾可以停泊。
我没有。
但我有我自己。
我有这双被生活磨砺得粗糙却有力的手,我有这个被苦难锤炼得清醒而坚韧的头脑,我有这副被重担压得有些佝偻却始终未曾折断的脊梁!
我要用这一切,向这冰冷的世界,也向我自己证明——
女人,不是只能依附男人、攀援向上的藤蔓。
女人,也可以成为一棵树。一棵根植于大地、独自迎接风雨、努力伸展枝叶、最终能够荫蔽自己、也能为需要的人提供一方安宁的,独立的、挺拔的、有力量的树!
寒风依旧呼啸,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
但我知道,我心里那棵名为“孙婵音”的树,正在这凛冽的风霜中,默默地、顽强地,将根系扎向更深的土壤,将枝干挺向更高、更远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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