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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回:钻营得势骤富贵(1 / 1)

时光是最沉默也最公正的筛子,将那些浮夸的泡沫与坚实的沉淀,悄然分离开来。侯仁勇这棵寄生在虚妄关系网上的藤蔓,借着那股名为“钻营”的邪风,竟真的在短时间内,疯长出了一片看似葱郁、实则根基全无的繁茂枝叶。

自从傍上了李老板那棵“大树”,他的“事业”便像滚雪球一般,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膨胀起来。李老板那边,似乎也将他视作了一个颇为“得力”和“懂事”的帮手,不仅将手头那些不屑于亲自打理、却又有些油水可捞的零星小工程(比如某单位院墙翻修、某村小校舍补漏、某私营厂房的简易搭建等)越来越多地“介绍”给他,甚至在某些需要“打点”、“疏通”的场合,也会带着他,让他去跑腿、去交涉。侯仁勇将他那套察言观色、投其所好、见缝插针的本领发挥到了极致,不仅在李老板这条线上越扎越深,还借着李老板的名头和场合,像水银泻地般,渗透到了更广阔的关系网络里——镇上的小干部,信用社的信贷员,其他一些规模不大的包工头、材料商……他总能迅速找准关键人物,用恰到好处的“孝敬”、滴水不漏的“恭维”和显得无比“仗义”的“承诺”,将关系迅速拉近。

他比侯仁君“灵活”何止百倍。在侯仁君那里视若洪水猛兽、认为是“歪门邪道”、“冤枉钱”的“打点”和“人情往来”,在侯仁勇这里,却是最核心的“经营策略”和“成本投入”。请客吃饭,他挑最体面的馆子,点最时兴的菜式,酒要喝到宾主尽欢,话要说到对方心坎里;送礼送钱,他讲究“时机”和“方式”,不送最贵的,只送最“对”的,既能达到目的,又让对方觉得“贴心”、“懂事”,拿得毫无心理负担。对于那些手握实权的小人物,他更是“关怀备至”,家里老人过寿、孩子升学、红白喜事,他总能“恰逢其时”地出现,送上“一点心意”。至于工程本身的利润?他看得更“透”。材料可以“灵活”采购,用工可以“精简”安排,质量要求可以“弹性”把握……只要把关键环节上的人“打点”舒服了,利润空间自然就被“创造”出来了。

就这样,钱,真的就像开了闸的洪水,哗啦啦地涌进了侯仁勇那曾经干瘪的口袋。他接的工程,单个看或许利润微薄,但架不住数量多,周转快,累积起来的数额,竟达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地步。不过是一两年光景,这个曾经要靠哥哥低声下气求人、才能获得一个搬运工位置的街头混混,竟然摇身一变,成了村里人口中“发了大财”的“侯老板”。

变化是肉眼可见的,也是极具冲击力的。

首先是他那身行头。曾经邋里邋遢、不修边幅的侯仁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苟,穿着崭新挺括的皮夹克(在当时农村是绝对的时髦和财富象征),脚蹬锃亮皮鞋的“体面人”。手腕上多了一块明晃晃、沉甸甸的金属表,手指间夹着的香烟,也从最廉价的牌子换成了带过滤嘴的“高档货”。他身上开始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混合着发胶、皮革和烟酒的特殊气味,那是属于“暴发户”的、急于彰显身份的味道。

接着,是他的座驾。那辆不知道从哪里淘换来的、半新不旧的二手面包车(后来很快换成了更气派的小轿车),成了他回村时最引人注目的标志。车子开进村里狭窄的土路,故意放慢速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卷起一路尘土。他放下车窗,胳膊搭在窗框上,手指夹着烟,昂着头,用那种刻意放缓的、带着睥睨意味的眼神,扫过路边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和房舍。村民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投来或羡慕、或好奇、或鄙夷、或复杂的目光,交头接耳:“瞧,侯家老三回来了!”“啧啧,真发财了,车都开上了!”“听说在城里买了楼房呢!”“人家现在可是大老板了!”

每次他回来,都像一场小型的、无声的“阅兵式”。他会将车停在老宅门口最显眼的位置(尽管老宅早已破败),然后拎着大包小包(往往是些华而不实的礼品),迈着刻意矜持的步子走进院子。公爹和婆婆早已闻声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近乎谄媚的笑容,尤其是婆婆,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拉着小儿子的手,上下打量,嘴里不住地念叨:“哎哟,我的儿!可算回来了!累不累?快进屋歇着!妈给你炖了鸡汤!”那副殷勤备至、与有荣焉的模样,与当年哀求大儿子给小弟找活路时的凄惨可怜,判若两人。他们似乎完全忘记了,眼前这个风光无限的“成功人士”,不久之前还是个需要他们老泪纵横去求大儿子“拉一把”的“废人”。如今,他们眼里只有小儿子的“出息”和“本事”,逢人便夸,句句不离“我们仁勇如何如何”、“在城里买了多大的房子”、“认识多少有头有脸的人”,仿佛侯家的门楣,全赖这个小儿子光耀。

而侯仁君,作为那个曾经被寄予厚望、也确实曾短暂“风光”过、如今却困守在小作坊里的“二哥”,在面对弟弟这骤然而至的“富贵”和父母毫不掩饰的偏袒时,心情之复杂,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

最初,当弟弟第一次开着车、穿着新衣回村时,侯仁君脸上确实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混杂着惊讶和一丝莫名欣慰的神情。那欣慰,或许源于一种扭曲的“成就感”——看,毕竟是我这个当哥的,当初力排众议(主要是我的反对),千方百计给他找了条“活路”,他才有了今天!这说明我当初的决定是对的,我这个哥哥,尽到责任了!

然而,这种虚妄的“欣慰”并没能维持多久。随着弟弟回来的次数增多,“派头”一次比一次足,带回的“好消息”一个比一个惊人(买房了,换车了,又接了个“大项目”),父母对弟弟的夸赞一次比一次肉麻露骨,侯仁君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越来越僵硬,眼神也越来越晦暗。

他坐在自家堂屋里,听着不远处老宅传来的、属于弟弟那边的喧闹和笑声,看着父母因为小儿子回来而焕发出的、与自己相处时从未有过的容光,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旧工装,闻着空气中自家灶台传来的、寻常的饭菜气味,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酸涩,甚至隐隐的妒意,开始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他的心头。

他是二哥,是长子(大哥早与他们疏远),曾经是这个家最有出息、最被倚重的人。他靠技术吃饭,踏实肯干,也曾经赚到过让人眼热的钱。可如今呢?他守着妻子的小作坊,名义上是个“管理者”,实则处处受制,收入微薄,与弟弟那日进斗金、挥金如土的“风光”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父母的态度转变,更是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他那点残存的“长子尊严”上。原来,在父母心中,谁有钱,谁风光,谁才是真正的“出息”,才是值得他们倾注全部热情和骄傲的“好儿子”。

弟弟侯仁勇,显然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二哥这种微妙的心态变化。他对侯仁君的态度,开始发生一种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转变。表面上,他依旧保持着对兄长的“尊重”,见面会叫“二哥”,递烟,说些客套话。但那眼神,那语气,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细节,却处处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和某种不易察觉的轻慢。

比如,他会用那种带着夸张同情和炫耀的口吻,对侯仁君说:“二哥,你这身衣服都穿多久了?该换换了!改天弟弟带你进城,挑几身好的!现在城里人都兴穿那个什么……西装!”仿佛侯仁君是个需要他接济、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又比如,他会当着父母和其他亲戚的面,“不经意”地提起:“二哥,你那作坊生意还行吧?要我说,那种小打小闹的皮毛生意,能赚几个钱?又脏又累!不如跟我干工程吧!我现在手上项目多,正好缺个可靠的人帮忙管管技术,你是老手,过来给我当个‘技术总监’,工资我给你开这个数!”他伸出几个手指,比划出一个在他看来“很有诱惑力”、实则充满施舍意味的数字。那语气,仿佛他才是老板,在给走投无路的哥哥赏口饭吃。

最刺眼的一次,是在一次家族聚会上(婆婆硬拉着我们去的)。酒过三巡,侯仁勇喝得满面红光,意气风发。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一直沉默喝酒的侯仁君身边,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侯仁君的肩膀上,拍得侯仁君身子都晃了一下。

“二哥!”侯仁勇大着舌头,声音洪亮,确保全桌人都能听见,“咱兄弟俩,不说外道话!以前呢,是你照顾我,帮我找活路!弟弟我都记在心里!”他顿了顿,打了个酒嗝,继续道,“现在呢,弟弟我混出点样子了!别的不敢说,在咱这一片,多少还有点面子!以后啊,二哥你有什么难处,缺钱了,或者想干点啥项目手头紧,尽管跟弟弟开口!别不好意思!咱们是亲兄弟,我的就是你的!一句话的事!”

他说得豪气干云,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侯仁君脸上。那口气,那姿态,哪里是在对兄长说话?分明是一个新晋的“成功人士”,在居高临下地、以一种施恩者的口吻,对一个“落魄”的旧相识进行“关怀”和“承诺”。仿佛他才是那个可以主宰一切、给予庇护的“长兄”,而侯仁君,则成了需要仰他鼻息、接受他施舍的“小弟”。

全桌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兄弟身上。公爹婆婆满脸堆笑,连连点头,仿佛小儿子这番“仗义”的话,给他们挣足了面子。其他亲戚有的附和着笑,有的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侯仁君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极其难看。青白交错,肌肉微微抽搐。他端着酒杯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或许是反驳,或许是维持最后的尊严,但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个极其勉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僵硬地挂在脸上。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那酒,想必是苦涩至极的。

我坐在桌子的另一侧,冷眼看着这一幕人间活剧。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种彻骨的、冰凉的讽刺和一种早已料定的、尘埃落定的悲凉。

看啊。一个靠钻营取巧、阿谀奉承、甚至可能是不正当手段起家的“暴发户”,竟然如此轻易地,在财富和虚妄的“成功”光环下,实现了对脚踏实地、拥有真才实学却因固执和短视而困守的兄长的全面“超越”和“凌驾”。不仅是在物质上,更是在家庭地位、父母认可、乃至那点可怜的“尊严”上。

这世道,有时展示给人们的逻辑,就是如此直白,如此残酷,又如此令人心寒。它仿佛在嘲笑着所有关于“勤劳致富”、“厚道传家”的古训,肆无忌惮地宣扬着“笑贫不笑娼”、“有关系走遍天下”的“新规则”。

侯仁勇踩着那根由谎言、谄媚和利益交换编织的浮桥,摇摇晃晃,却仿佛真的抵达了彼岸,赢得了鲜花与掌声。而侯仁君,守着那艘虽然破旧却本可修补的实干之舟,却因自己的短视和一次次错误的选择,搁浅在贫瘠的滩涂,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那虚幻的“成功”,映照出自己的“失败”。

这讽刺的一幕,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我早已坚硬的心上。

但更多的,是一种警醒。侯仁勇的“成功”越是耀眼,我越是能看到那光芒之下巨大的阴影和潜伏的危机。那建立在流沙之上的楼阁,倒塌是迟早的事。而到那时,被溅一身泥的,恐怕不止是楼阁的主人。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那对姿态迥异的兄弟,也不再看那对满脸放光的偏心父母。轻轻拍了拍怀里因为嘈杂而有些不安的女儿,低声哼起了催眠的曲调。

外面的世界再喧嚣,人心再叵测,我也只能,更紧地抱住属于我的真实——我的孩子,我的生意,我那点靠双手一点一滴挣来的、虽然微薄却踏实的立足之地。

风暴或许还在酝酿,但我必须让自己的根,扎得更深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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