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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回(上):菜市新霸强称王(1 / 2)

那场仓库塌楼式的败落,像腊月里浇在热锅上的冷水,“滋啦”一声,腾起一阵刺鼻的白烟后,留下满地狼藉与冰凉的铁锈味。侯仁勇那辆曾经耀武扬威的小轿车,如今蔫头耷脑地停在侯家老宅(废墟旁的临时棚屋)门口,轮胎瘪了一个,车窗上蒙着层洗不净的泥灰,活像只斗败后躲回窝里舔伤口、却仍不甘心地龇着牙的癞皮狗。他那些“兄弟”,那些酒肉砌成的“人脉”,散了,比春雪化得还快,还干净。

村里人再提起“侯阎王”,那声调里便掺进了许多东西,有早知如此的冷笑,有幸灾乐祸的窃语,也有几分兔死狐悲的唏嘘——倒不是同情他,而是看清了那虚妄风光下的空壳,人人心里都打了个寒噤:靠不住,这世道,啥都靠不住。

侯仁勇在家里憋了足足一个正月,脸拉得比驴脸还长。婆婆起初还日日哭嚎,骂天骂地骂黑心的甲方,后来见小儿子整日阴沉着脸,像座随时要爆发的火山,她那哭嚎便渐渐转了调子,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讨好与絮叨,变着法儿地给他弄吃的,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我儿是有本事的,不过是一时运道不济……”“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那起子小人,早晚遭报应!”这话听着像是安慰,实则更像往伤口上撒盐——她越强调儿子“有本事”,就越衬得眼前的落魄像个讽刺的笑话。侯仁勇听得烦了,摔过几次碗,婆婆便缩了脖子,只敢在厨房里对着灶王爷嘀嘀咕咕。

转机(或者说,另一场灾祸的引子)出现在开春后。冬日囤积、原本预备显摆儿子能耐而未曾出售的几大垛白菜、萝卜,在潮湿的春风里开始有些发蔫、腐烂的迹象。婆婆看着心疼,叨咕着要赶紧处理掉。那一日,侯仁勇蹲在院子角落里,眼神空洞地盯着一只正在奋力搬动饭粒的蚂蚁,忽然,那蚂蚁的行进路线被一片腐烂的白菜叶挡住了。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吓了旁边正在晾晒衣裳的婆婆一跳。

“妈,”他开口,声音因为久未高声言语而有些沙哑,眼里却燃起两簇病态的、灼热的光,“这些菜,咱不零卖了。”

“不零卖?那咋办?等着烂屋里?”婆婆不解。

“烂不了。”侯仁勇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那笑容里没有暖意,只有一种破罐子破摔后的狠戾与算计,“咱们收菜!把村里、邻村的菜,都收过来,咱们运到县里、市里去卖!这十里八乡,种菜的多,卖菜的零散,缺个掌总的人!这生意,我看行!”

他越说越快,仿佛被自己这个“绝妙”的主意点燃了。可不是么!建筑他玩不转,那是技术活;可收菜卖菜,有什么技术含量?不就是压压价、称称重、找辆车一拉么?他在乡里“有名有号”(虽然是恶名),手底下……嗯,虽然上次那帮人散了,但他侯老三振臂一呼,还怕没人再来捧场?这不需要什么真本事,需要的是胆气,是霸道,是把别人碗里的肉抢到自己锅里的狠劲!这路子,不正适合他侯仁勇么?

婆婆一听,昏花的老眼也亮了起来。她不懂什么市场规律、经营风险,她只听懂了两点:一,儿子又“振作”了,又要“干大事”了;二,家里那些快烂的菜有救了,说不定还能赚更多钱。她一拍大腿,那惯常的、盲目的乐观与虚荣又回来了:“哎哟!还是我儿子脑子活络!这主意好!咱们就当个菜头儿!让那些泥腿子都把菜送到咱门上来!”

说干就干。侯仁勇先是把家里那辆破车勉强修了修,加了块遮雨布,就成了“收菜专用车”。接着,他真个儿开始“振臂一呼”了。他去找了上次打架时溜得最快的“狗子”和“强娃”,这两人本就是村里游手好闲、专好欺软怕硬的主儿,上次躲了风头,正闲得身上长毛,见侯仁勇又找上门,虽知他落了魄,但听说有新“营生”,还是“收菜”这种看似不用本钱(先赊着呗)、又能抖威风的事儿,那点残余的“江湖义气”(实则是惹是生非的瘾头)又冒了出来。侯仁勇又通过他们,纠集了三五个同样不务正业的青皮后生,许以“好处”(空头支票居多),一支由破落“老板”领衔、地痞无赖为骨干的“侯氏蔬菜收购队”,就这么仓促又嚣张地拉起来了。

队伍拉起来了,架势便要摆足。侯仁勇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还弄了个锈迹斑斑的喇叭,绑在车顶上。开春后第一个赶集日,天刚蒙蒙亮,他那辆破车就“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开到了村口通往菜地的小路边上。狗子和强娃一左一右站在车旁,叼着烟,斜着眼,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其他几个跟班则散在周围,大声说笑着,言语粗俗。

最早出来卖菜的是村西头的王老蔫,挑着一担水灵灵的早春菠菜,走得小心翼翼。侯仁勇使个眼色,狗子便晃荡过去,拦住了去路。

“老蔫叔,这么早啊?菜不错嘛!”狗子皮笑肉不笑。

王老蔫认得这伙人,心里一紧,赔着笑:“啊,狗子啊……是,赶早集,卖个新鲜价。”

“赶啥集啊,多累!”强娃凑过来,一把掀开盖菜的白布,胡乱扒拉两下,“这菜,我们侯哥收了!省你跑路!”

“收……收?”王老蔫一愣,“啥价钱?”

侯仁勇这才慢悠悠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杆老式杆秤,那秤砣上沾着不知哪年的泥垢。“价钱嘛,”他拖长了调子,像戏台上的丑角在念白,“好说。市场价……抹个零头,再打个八折,咱们这关系,够意思吧?”

市场价抹零再八折?那不等于白送一半?王老蔫脸都白了,嗫嚅着:“这……这也太低了……我还是自己去集上看看……”

“嘿!给脸不要脸是吧?”狗子把烟头一摔,上前一步,几乎顶到王老蔫的鼻尖,“侯哥看得上你的菜,是你的福气!别不识抬举!集上?你看看今天你能不能把菜挑到集上!”

话音未落,另一个跟班已经抢过担子,把菠菜往车斗里胡乱一倒,那动作粗鲁得,嫩绿的菜叶顿时折损了不少。王老蔫想抢回来,被强娃一把推开,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侯仁勇这才假模假式地过来,拿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塞到王老蔫手里,数目明显不对。“先拿着,账记着,月底一块儿结!放心,我侯老三还能赖你这点菜钱?”他拍拍王老蔫的肩膀,力道不轻,拍得老头儿又是一晃。

王老蔫看着手里那点可怜的纸票,又看看车斗里被糟蹋的菠菜,再看看周围几个虎视眈眈的混混,嘴唇哆嗦着,最终,还是把那一口气,连同委屈和愤怒,一起咽回了肚子里,佝偻着背,默默转身走了。那背影,像霜打过的枯草。

有了这“开门红”(对侯仁勇而言),接下来的“收购”便更加肆无忌惮。他们专挑那些老实巴交、家里没壮劳力的农户下手。秤是他们带的,那杆老秤的秤砣底下,不知何时偷偷吸了块磁铁;看秤的是他们的人,手指头轻轻一压,那秤杆便能“翘”起或“耷拉”下不少。菜价压得极低,有时甚至抵不上种子化肥钱。稍有不从,便是污言秽语的威胁,推推搡搡的肢体动作,或者干脆“忘了”给钱,只说“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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