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坏。
再重组。
这个过程,在他的身体里,每一秒钟都在上演数千、数万次。
他的骨骼,在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下,从指尖到脊椎,寸寸断裂!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紧接着,那些流淌的、如同液态金属的魂钢,便会钻入骨髓,包裹住那些碎片,强行替代、重塑,铸造出一副冰冷的、不属于人类的骨架。
血肉化为尘埃,又被强行捏成形体。
骨骼化为齑粉,又被金属所替代。
这是神明都无法忍受的酷刑。
然而,就在这非人的折磨中,奥托的身体在疯狂地抽搐、痉挛,但他的双眼,却始终死死地睁着!
他的意志,如同一根钉死在现实中的钢钉,竟在这足以让灵魂都蒸发的风暴中,顽强地保持着清醒!
“主教大人!监测到您的精神波动已经超出阈值!您的意识……您的精神……即将崩溃!”
一名年轻的研究员看着仪器上疯狂爆表的数值,发出了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再这样下去,就算身体能够改造成功,躺在上面的,也只会是一个精神彻底死亡的疯子!
“……”
回应他的,是一阵牙齿打颤和骨骼摩擦的恐怖声响。
在所有人震惊到呆滞的目光中。
在那极致的痛苦中,奥托那只已经半晶体化、半金属化的手,竟剧烈颤抖着,摸索着,从实验台边,拿起了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他要做什么?
自杀吗?
不。
他用那只怪物般的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稳定与精准,将刀尖,对准了自己大脑中枢神经连接的某个特定区域。
然后。
轻轻一划。
切断了。
他亲手,切断了自己大脑中枢的……痛觉神经。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那足以让宇宙都为之失色的恐怖痛苦,如同被斩断了源头的洪流,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依旧在被疯狂地破坏与重组。
但他的感知里,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死寂的虚无。
“痛觉……”
一个嘶哑、破碎,如同两块金属摩擦般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会干扰数据的精准性。”
他抬起那双已经失去所有人类情感的、宛若深渊的眼睛,扫视着周围那些惊骇欲绝的研究员。
“我必须……”
“……保持清醒,观察……”
“……实验的全过程。”
他,为了获得力量。
他,为了不再软弱。
他,为了能拥有“掌控一切”的资格。
主动将自己,从一个会哭、会痛、会爱、会软弱的“人”。
改造成了一个,不会疼痛、不会软弱,但也失去了大部分人类感知的……
怪物。
当实验的红灯最终熄灭。
当他从实验台上走下。
他那残破的身躯,已经与魂钢完美融合。
他获得了那近乎“不死”的身躯,和足以“模拟神之键”的恐怖能力。
他赢了。
他赢过了那零成功率的“命运”。
但从那一刻起,他也永远地,失去了作为“奥托·阿波卡利斯”这个“人”的资格。
这份残酷到极致的真相。
这份比死亡更深沉的献祭。
让提瓦特大陆之上,那片由亿万生灵意念汇聚而成的“聊天群”,瞬间,转为了彻底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之前那些最激烈的辱骂,最刻薄的嘲讽,此刻都变成了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每一个人的灵魂之上。
懦夫?
虚伪?
爱得不够深沉?
不。
他只是,用一种比毁灭世界更极端、更痛苦的方式,去爱着那个他想拯救的人。
须弥,净善宫中。
智慧之神纳西妲看着荧幕上的那一幕,她那小小的身体,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的脑海里,一遍遍回响着自己之前对奥托做出的评价。
“冷酷”、“自私”、“玩弄人心”、“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的恶徒”……
每一个字,此刻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针,深深刺入她的良知。
“我……我真该死啊……”
纳西妲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这位最懂“人心”的神明,第一次为自己那片面而草率的认知,感到了无地自容的懊悔,与深深的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