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十岁生日这天,咨询所打烊特别早。
苏小婉下厨做了长寿面,赵三卦买了蛋糕,陈默翻遍镇子找到一家还在卖的老式玩具店,买了个会唱歌的八音盒。晚上七点,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蜡烛点上,烛光映着每个人的脸。
“许愿吧。”苏小婉说。
小月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烛光在她脸上跳动,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她许了很久,久到蜡烛都要烧完了,才睁开眼睛,一口气吹灭。
“许了什么愿?”赵三卦问。
“不能说。”小月笑,“说出来就不灵了。”
切蛋糕,分礼物,气氛温馨得像普通人家。小月抱着八音盒爱不释手,一遍遍拧发条,听里面流淌出的《致爱丽丝》。琴声叮咚,在小小的屋子里回荡。
吃到一半,小月突然放下叉子。
“哥哥,”她说,“我好像……会画新的符了。”
陈默抬头:“什么符?”
“不知道。”小月摇头,“就是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些图案,很想画出来。”
她跑进里屋,拿来纸笔。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很快画出一个复杂的图案——不是汉字,不是符文,是某种更古老的、由圆环、直线、点组成的几何图形。
陈默看着那个图案,心头一跳。
他在监天司的古代典籍里见过类似的——那是上古文明“归墟”使用的时间符文,用来标记时间锚点、稳定时间流、感知时间线波动。
“再画一遍。”他说。
小月又画了一遍,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陈默把图案拍下来,发给白夜。五分钟后,白夜回复:“确认,时间符文‘时之眼’,作用是感知时间线分支并短暂预知未来。能画出这个符文的人,必须是‘时间敏感体质’。”
时间敏感体质。
陈默盯着小月。女孩正低头吃蛋糕,嘴角沾着奶油,眼神清澈,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小月,”他轻声问,“你以前……画过这个吗?”
小月想了想,摇头:“没有。但感觉……很熟悉,像很久以前就会,只是忘了。”
那天晚上,小月早早上床睡觉。
但半夜两点,陈默被哭声惊醒。
他冲进小月房间,看见女孩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怎么了?”陈默坐到床边,轻轻拍她的背。
“我……我想起来了……”小月抽泣着,“妈妈……妈妈的样子……还有……我们以前的家……”
记忆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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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那个院子。
院子里有棵老槐树,夏天槐花开的时候,整个院子都是香的。妈妈总抱着她坐在树下,哼着一首没有词的歌,调子很温柔,很悲伤。
妈妈很漂亮,但眼睛里总有化不开的愁。她总看着天空,像在等什么人,又像在躲什么人。
小月记得,妈妈的手很巧,会在她衣服上绣小小的月亮图案。会做很好吃的槐花糕,会在雷雨天把她搂在怀里,说“月月不怕,妈妈在”。
但她不记得爸爸。
问过妈妈,妈妈只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等月月长大了,他就回来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直到那个夜晚。
那天小月刚过完四岁生日。妈妈做了蛋糕,插了四根蜡烛。她许愿:“希望爸爸快点回来。”
妈妈哭了,抱着她说:“对不起,月月……”
半夜,小月被吵醒。
院子里有打斗声,还有妈妈凄厉的喊叫:“快跑!”
她光着脚跑出去,看见几个穿黑西装的人围住妈妈。妈妈手里拿着一把发光的匕首,匕首上刻着和小月今天画的一样的符文。她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每划一道,那些人的动作就慢一分。
“时间流亡者!”有人喊,“抓住她!还有那个孩子!”
妈妈回头看了小月一眼。
眼神里有绝望,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决绝。
她咬破手指,血滴在匕首上。匕首炸开刺眼的光芒,光芒裹住小月。小月感觉身体在变轻,在漂浮,在……被传送到某个地方。
最后一刻,妈妈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月月,记住——你是时间的孩子。妈妈把‘时之眼’刻在你血脉里了。等它苏醒那天,你会看见未来,看见过去,看见……回家的路。”
“活下去,等妈妈来找你。”
光芒吞没了一切。
再醒来时,她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穿着病号服。周围全是穿白大褂的人,拿着针管,拿着仪器。他们说,她是从“009号实验体”,是天宇集团从孤儿院收养的“幸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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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讲完,小月哭得喘不过气。
“我是不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抓着陈默的手,指甲陷进他皮肤,“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她把我送到这里,自己……”
“没有。”陈默抱住她,抱得很紧,“她是为了保护你。那些人在追你们,她没办法,只能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可她为什么不来接我?”
陈默答不上来。
也许妈妈没能逃脱。也许妈妈也被抓了。也许……她还在某个时间线里挣扎,寻找回来的路。
“我们一起去找她。”陈默说,“等我们去了1999年,我帮你找妈妈。好不好?”
小月抬起头,眼睛红肿:“真的?”
“真的。”
女孩把脸埋在他胸口,哭了很久,最后睡着了。陈默把她放平,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她。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小月脸上。那张稚嫩的脸,此刻显得格外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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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开始,小月的训练增加了新内容。
不是战斗,是“感知”。
赵三卦从监天司的资料库里找到了关于时间敏感体质的记载。这种体质极其罕见,万中无一。拥有者能模糊感知时间线的波动,看见短暂的时间分支,甚至能凭直觉找到“最优时间路径”。
但能力需要引导,否则会失控——看见太多未来分支,会导致精神崩溃。
训练方法很简单:冥想。
小月每天早晚各坐半小时,闭上眼睛,感受“时间的流动”。陈默陪着她,用灵视观察她周围的能量变化。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
第三天,小月说:“我好像……听见了钟表的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是意识里。滴答,滴答,像很多个钟表在走,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在倒着走。
第七天,她说:“我看见了……线。”
很多条发光的线,从每个人身上延伸出去,伸向未来。每条线代表一种可能,有的线明亮,有的线暗淡,有的线……在半途中断。
“看我的线。”陈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