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急了。
肉香还在往他鼻子里钻,他甚至能想象到屋里桌上那盘颤巍巍,闪着油光的红烧肉。
他推了推眼镜,脚下意识地往前凑,想要挤进去。
“哎呀,没关系没关系!大爷我就是来送个祝福,说两句话就走,不耽误你休息!”
他的鼻子用力嗅了嗅,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声音都带上了几分谄媚。
“你瞧瞧,这肉香的,大爷我隔着墙都闻饿了……”
李安邦的语气依旧平静,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却沉了下来。
他看着阎埠贵手中的酒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阎老师,您这酒……”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道。
“是不是掺水了?”
这句话,不响,却如同一个晴天霹雳,在阎埠贵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变得煞白,如同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知道!
自己做得那么隐蔽!
“我……我没有!安邦你可不能乱说!”
冷汗,瞬间从他的额头渗了出来,顺着鬓角滑落。他极力想要辩解,声音却因为心虚而发着颤。
李安邦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又像X光一样,似乎能把他内心深处所有卑劣龌龊的算计,都看得一清二楚。
阎埠贵在那样的目光下,感觉自己像个没穿衣服的小丑,所有的伪装和算盘,都被剥得干干净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心底发毛,手脚冰凉。
“阎老师,我建议您还是把这半瓶酒拿回家,自己慢慢喝吧。”
李安邦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这里的酒,您恐怕喝不惯。”
说完,他不再给阎埠贵任何开口的机会。
“砰!”
房门被干脆利落地关上,带起的风吹乱了阎埠贵额前的几根稀疏头发。
阎埠贵提着那瓶掺了水的酒,僵硬地站在门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觉得整个后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自己身上,火辣辣的。
他灰溜溜地转过身,几乎是逃一般地回了前院。
一进屋,他便把那瓶酒重重地墩在桌上,气得浑身发抖。
那半瓶没送出去的酒,现在看来,是那么的刺眼,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愚蠢和贪婪。
他心疼那点白酒,更心疼自己被扔在地上踩得稀碎的面子!
他坐在椅子上,气得直挠头,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着,怎么才能把这个场子找回来。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李安邦从后院走了出来。
只见李安邦叫住了一个正在前院踢石子玩耍的小孩。
阎埠贵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眯着眼睛朝外看去。
李安邦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递给了那个小孩。
阎埠贵看清了。
那是一张纸币。
一张崭新的,平整的,印着钢铁工人图案的,十元大钞!
大团结!
阎埠贵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听李安邦语气平静地吩咐道:“小同志,帮我跑一趟腿,去街口的小卖部,买两包红梅烟回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剩下的钱,都归你。”
那个小孩看着手里那张崭新的大钞,眼睛瞪得溜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他愣了几秒钟,随即爆发出一声巨大的欢呼,捏着钱,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出了四合院,屁股后面仿佛都冒着烟。
阎埠贵坐在屋里,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脑子里那把拨得劈啪作响的算盘,在这一刻,彻底停住了。
然后,寸寸碎裂,化作了一地粉尘。
十块钱!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他一个星期的伙食费!是他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钱!
可人家呢?
就为了买两包几毛钱的红梅烟,随手就拿出了一张大团结。
剩下的九块多,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就打赏给了一个跑腿的小孩!
这不是富有。
这不是大方。
这是一种彻彻底底的蔑视!是对他这种蝇营狗苟、精打细算过日子的人,最无情、最残忍的降维打击!
阎埠贵彻底明白了。
他算计不起。
他这辈子都算计不起。
他那点引以为傲的“精明”,在李安邦这种不把钱当钱的“豪横”面前,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