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块五。
这个数字,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死死压在中院贾家的屋顶上,压得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屋里没点灯,昏暗的月光透过窗棂,勾勒出两个僵硬的剪影。
贾张氏和秦淮茹婆媳俩,如同两尊失了魂的泥塑,呆坐在炕沿上。
往日里,贾张氏那张嘴,是院里最厉害的武器,哭天抢地,指桑骂槐,无往不利。
可现在,那张嘴只是徒劳地张合着,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把滚烫的沙子,干涩,刺痛,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所有的咒骂,在“九十九块五”这个数字面前,都碎成了齑粉,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秦淮茹的手指在粗布裤子上无意识地抠着,一遍又一遍。
她的大脑在疯狂地计算。
一个月九十九块五。
一年就是……一千一百九十四块。
这个数字一冒出来,秦淮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住了,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寒意。
别说十年,就算二十年,三十年,她们家也攒不下这笔钱!
这还只是李安邦一年的工资!
而她们家呢?
缸里最后一点棒子面,中午熬了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一人一碗喝下去,现在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
贾东旭的医药费是个无底洞,三个孩子的嘴嗷嗷待哺,家里的那点积蓄,早就见了底。
绝望。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不见底的绝望,将整个贾家彻底吞噬。
“我……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废物!”
寂静中,贾张氏突然爆发,不是对着院子,而是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里屋炕上贾东旭的腿上。
“啊!”
贾东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那无尽的屈辱。
“妈!你打我干什么!”
“我不打你打谁!你看看人家李安邦!再看看你!你就是个废物!窝囊废!连个工作都保不住,现在还成了个瘸子!我们贾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贾张氏的咒骂,不再是撒泼,而是带着哭腔的,发自肺腑的绝望。
秦淮茹听着婆婆和丈夫的争吵,眼神却越来越冷,越来越亮。
哭闹有什么用?
咒骂有什么用?
硬的不行,那就只能来软的。
秦淮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后院的方向。
李安邦。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血气方刚,又是单身。
他不就是升了官,发了财,被厂里的领导捧着吗?
可他终究是个男人。
是男人,就不可能对送上门的美色和柔弱,无动于衷。
秦淮茹缓缓站起身,走到水盆边,舀起一瓢冰冷的井水,开始细细地清洗脸庞。
冰冷的水激得她打了个寒颤,脑子却愈发清醒。
她对着盆里晃动的水影,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脸。
虽然生了三个孩子,但她保养得还算不错,皮肤白皙,眉眼清秀,尤其是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带着一股天生的媚意。
只要她放下身段,做出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院里哪个男人不多看她两眼?
一个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她回到屋里,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件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的旧花棉袄。
棉袄很单薄,里面的棉花也结了块,穿在身上,不仅不保暖,反而更能凸显出她身形的单薄,营造出一种弱不禁风的凄楚感。
她又对着水影,练习了好几次表情。
眉毛要微微蹙起,眼神要带着一丝怯懦和无助,嘴角要向下撇,仿佛随时都能哭出来。
最后,她抄起墙角那个空空如也,被刮得干干净净的米缸。
这是最好的道具。
一切准备就绪。
夜,更深了。
寒风在院子里打着旋,发出呜呜的声响。
秦淮茹抱着冰冷的米缸,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刀尖上,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后院,停在了李安邦的房门前。
……
屋内,灯火通明。
李安邦正伏在桌前,聚精会神地研究着一本刚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来的《德制高精密机床设计图解》。
上面的每一个零件,每一个构造,都闪烁着超越这个时代的智慧光芒,让他沉醉其中。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极其轻微,带着迟疑和试探的敲门声响起。
李安邦的视线从图纸上移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来了。
他心中波澜不惊,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已经清晰地响起。
【叮!警告:目标人物“秦淮茹”正在对宿主发动“白莲花”技能!】
【技能等级:精通。】
【技能效果:通过示弱、卖惨、营造楚楚可怜的氛围,引动目标的同情心与保护欲,从而达成其真实目的。】
李安邦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后。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等了片刻,让门外的寒风和等待,先消磨掉对方的一丝锐气。
然后,他才拉开门栓,但只让房门开了一道不足一掌宽的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