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愤怒到极致、屈辱到顶点,却又无能为力的泪水。
看到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光,徐辰手指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并非心软,而是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玩得有点过头了。眼前的毕竟是雪月城的二城主,逍遥天境后期的高手,心高气傲至极。
自己虽然制住了她,占了上风,但若真把她逼到崩溃,结下死仇,固然不怕,却也与初衷不符。
他日后或许还想与她有更多的“牵扯”,并不想此刻就把关系彻底弄僵,变成不死不休的局面。
“罢了。”
徐辰收回手,仿佛刚才那轻佻的举动只是随手为之。
他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目光依旧停留在李寒衣脸上,却少了那份刻意的侵略性。
“穴道大约一刻钟后会自行解开。”
徐辰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这段时间,你最好安静待着。”
说着,他心念微动,体内真元流转。四层凝实而柔和的金色天罡护体外罩,自他体内延伸而出,却并非护住自身,而是如同一个倒扣的金碗,将站在原地无法动弹的李寒衣笼罩了进去。
这四层护罩光芒内敛,并不刺眼,却足够坚韧,足以在一段时间内隔绝外界的侵扰——无论是野兽、宵小,还是可能路过此地的其他人。
这是他临时起意,给她的一点“保护”,或者说,确保在他离开后,她不会因为无法动弹而遭遇什么意外的麻烦。
做完这一切,徐辰不再耽搁。
他转身走到一旁,小心地将依旧盖着芭蕉叶、气息微弱的老黄重新背起,缚好。
脚下那柄普通长剑再次泛起微光,悬浮而起。
徐辰踏剑而上,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被金色护罩笼罩、僵立原地、只能透过光罩用无比复杂眼神死死瞪着他的李寒衣。
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带着几分笃定与势在必得的弧度。
“李寒衣……我们,还会再见的。”
轻声留下这句话,徐辰不再停留,脚下飞剑光芒微涨,载着他与老黄,化作一道流光,穿破层层竹海,朝着西北方向,北凉所在,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苍茫暮色与无尽竹浪之中。
竹林空地,重归寂静,只余虫鸣。
四层淡金色的护罩静静矗立,光芒柔和。护罩之内,白衣胜雪的女子僵立原地,动弹不得。唯有那双泛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徐辰消失的方向。
其中翻腾的屈辱、愤怒、杀意,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因对方最后那看似“保护”的举动和话语而产生的混乱与悸动,深深刻印在心底。
夜风穿过幽深的竹林,带来远处溪流的淙淙水声与竹叶摩挲的沙沙轻响。
那四层淡金色的天罡护体光罩,在坚持了约莫一刻钟后,如同耗尽了能量的泡沫,开始微微闪烁,随即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啵”的声响,化作点点细碎的金色光尘,消散在清凉的夜气之中。
光罩内,李寒衣僵硬的身躯微微一颤。
那股由外而内的禁锢之力终于彻底消失,被封堵的经脉要穴重新恢复了通畅。然而,她并没有立刻动弹,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站在原地。
只有那双已然恢复冰冷、却深藏着惊涛骇浪的眼眸,缓缓转动,扫过这片已然空寂的竹林空地。
徐辰的气息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同那个昏迷不醒的剑九黄。夜空中只余繁星点点,再无那道黑袍御剑的身影。
她没有立刻追出去。并非不想,而是理智压过了汹涌的怒火与屈辱。
那个神秘的黑袍人手段诡异莫测,尤其是那神鬼莫测的点穴手法与精纯得可怕的异种真气,让她此刻回想起来依旧心悸。
即便追上去,以对方展现出的机变与实力,自己未必能讨得好,说不定会再次落入对方掌控,遭受更甚的羞辱。
更让她心头沉重的是,体内那股由对方打入的异种真气,并未随着穴道解开而消散!它们如同跗骨之蛆,依旧盘踞在她的几条主要经脉之中,缓缓游走。
虽然不再刻意封堵她的功力运转,却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制与干扰,让她调运真元时总感到些许滞涩不畅,仿佛经脉中混入了杂质,再也无法恢复往日那般圆融自如、如臂指使的状态。
“可恶!”
李寒衣银牙紧咬,低声咒骂。
她不再迟疑,立刻盘膝坐下,五心朝天,试图运转家传的冰寒心法,调动自身磅礴的逍遥天境后期真元,去冲击、包裹、乃至逼出那股顽固的异种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