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风,顺着敞开的院门疯狂倒灌。
杨厂长那张因常年发号施令而布满威严的脸,在跳动的车灯光影下,显得愈发冷硬。他的视线如同探照灯,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站在电话亭旁的陈风。
当看清陈风除了脸色冷一点,身上并无半点伤痕时,杨厂长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瞬间松弛了那么一丝。
他心头那块悬着的巨石,落了地。
还好,人没事。
只要人没事,那台德国来的宝贝疙瘩就还有希望!
下一秒,这丝微不足道的松弛,便被十倍、百倍的怒火彻底吞噬。
他的头颅猛地一转,那双淬着寒冰的眸子,带着一股碾碎一切的气势,缓缓扫过院中每一个人。
目光最终定格在了瘫软在椅子旁的刘海中、脸色煞白的阎埠贵,以及那个捂着脸,眼神躲闪的许大茂身上。
那三个人,被这道目光扫过,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冻结了,从头皮一直麻到脚底。
“谁!”
杨厂长的声音并不高,甚至有些嘶哑,却蕴含着一种火山喷发前夕的恐怖压迫力。
一个字,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沉甸甸地,让人喘不过气。
“刚才是谁!”
“敢动我的‘宝贝疙瘩’!?”
轰!
“宝贝疙瘩”四个字,比之前陈风自己报出身份,还要震撼百倍!
这是杨厂长亲口说出的称呼!
这是一种何等的重视!何等的荣耀!
院里众人只觉得大脑一阵阵发晕,看向陈风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震惊,彻底变成了敬畏与恐惧。
刘海中和阎埠贵的腿肚子,像是被灌满了铅水,又软又沉,抖得几乎站立不住。
宝贝疙瘩?
他们刚才……竟然组织全院,批斗了杨厂长的“宝贝疙瘩”?!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他们只是厂里最不起眼的中层干部,车间里的小组长,在杨厂长这种一手遮天的大人物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
“厂……厂长……”
刘海中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砂纸,发出的声音干涩又难听。
“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他想挤出一个笑脸,可脸上的肌肉完全僵住了,那个表情比哭还难看。
陈风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迈开步子,不急不缓地从电话亭那边走了过来,皮鞋踩在院子的土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刘海中和阎埠贵的心脏上。
他没有理会那两个已经快要吓瘫的管事大爷,径直走到了杨厂长的面前。
然后,他抬起手。
修长的手指,先是指了指自己宿舍窗户上那一道清晰的裂痕。
那道裂痕在雪亮的车灯下,刺眼无比。
随即,他的手指一转,精准地指向了人群中瑟瑟发抖的许大茂。
“杨厂长,他,许大茂。”
陈风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每个字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
“不仅当众诬陷我偷东西,败坏我的名誉。”
“还煽动院里的群众,往我的宿舍扔石头,打砸我的门窗。”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严重影响了我的休息,也扰乱了我为明天调试工作做的精神准备。”
陈风刻意放大了事实。
许大茂的诬陷,被他说成了“煽动群众”。
那一块不知道谁扔的石头,被他说成了“打砸门窗”。
“什么!?”
如果说刚才杨厂长还在压抑着怒火,那么现在,这股怒火就如同被点燃了引线的炸药桶,彻底爆了!
德国锻压机!
这四个字就是他的命根子!是他仕途上最重要的一块基石!
陈风的精神状态,直接关系到这块基石的稳固!
现在,竟然有人敢在这种关键时刻,骚扰他请来的核心专家?
这已经不是邻里纠纷了!
这是在掘他的根!断他的路!
“许大茂!”
杨厂长一声雷霆暴喝,一步跨前,几乎要指到许大茂的鼻子上。
“你一个放电影的,一个厂里的勤杂人员,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我高薪聘请回来的技术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