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视觉上的转动,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他神经的、高频的蜂鸣声!尖锐,急促,带着强烈的警示意味,仿佛在他耳边拉响了警报。
这蜂鸣声只有他能听见。它穿透了现实的嘈杂,尖锐地指向那个超自然的威胁。
吴岩的手在裤兜里紧紧握住了罗盘,冰凉的铜质外壳似乎都带上了一丝灼热。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确认感,以及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三年来,他像个局外人,在这个家里扮演着卑微的角色,冷眼旁观着他们的悲欢。但此刻,看着那被黑影纠缠、痛苦不堪的稚嫩面孔,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心底涌动。
苏家人对他如何,是另一回事。但妞妞,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
刘医生给妞妞注射完镇静剂,又观察了片刻,妞妞虽然不再尖叫,但依旧眼神空洞,身体不时抽搐,显然问题并未根本解决。
“刘医生,这…这到底是怎么了?不是简单的惊厥吧?”赵倩哭着问,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刘医生推了推眼镜,脸色凝重:“从医学角度看,症状确实符合急性惊厥。但…刚才符水的反应很异常。我建议,如果明天情况没有好转,立刻送儿童医院做全面检查,特别是神经科和…心理科。”
“心理科?我女儿没病!”苏明轩烦躁地低吼。
“可能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惊吓,或者…”刘医生斟酌着词语,“有一些…我们暂时无法理解的因素。”
“无法理解?我看就是你医术不精!”王曼丽迁怒道,又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吴岩,仿佛这一切的混乱都与他有关,“都是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招来的!”
苏雨晴站在母亲身边,看着床上可怜的小侄女,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无力感。她的目光偶尔扫过门口的吴岩,见他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一副事不关己的麻木样子,心中更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失望。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这样,沉默,懦弱,在任何需要担当的时刻都选择退缩。她下意识地拉了拉睡袍的领口,感觉房间里似乎有一股莫名的寒意。
吴岩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但他没有回应。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团常人看不见的黑影,以及耳中越来越尖锐的罗盘蜂鸣上。
他知道,刘医生开的药,治标不治本。那东西,还缠在妞妞身上。
他轻轻退出人群,回到走廊的阴影里。罗盘的蜂鸣指引着他,他需要找到一个更好的角度,看得更清楚些。
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妞妞房间窗户对应的外侧走廊,这里有一个视角,能更清晰地看到床铺的位置。月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他凝神望向窗内时——
那团趴在妞妞肩头的黑影,似乎…动了一下。
它那模糊的、没有五官的“面部”,缓缓地…转向了窗外,转向了走廊里孤立着的吴岩。
一股冰冷的、带着恶意的凝视,瞬间锁定了了他。
与此同时,吴岩耳中的罗盘蜂鸣,骤然拔高,变得无比刺耳,几乎要撕裂他的耳膜!
来了!
它发现他了!
不再是单纯的寄生,它感知到了吴岩的存在,感知到了他手中那件能够威胁到它的古老器物。
吴岩屏住了呼吸,身体僵硬地贴在冰冷的墙壁上。黑暗中,他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声。
隔着玻璃,隔着墙壁,他与那个非人的存在,完成了第一次对视。无声的交锋在寂静的走廊里弥漫开来。
吴岩感觉到那东西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在他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恶意,想要侵蚀,想要吞噬。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祖父模糊的教诲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遇煞勿慌,心乱则气散,气散则邪侵。
他握紧罗盘,尝试着调动体内那股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气感,凝聚在双眼。
视线似乎清晰了一些。那团黑影的轮廓稍微分明了一点,能隐约看到它如同流动的焦油般的身躯,以及延伸出来的、更加清晰的阴影触须,正随着妞妞微弱的呼吸而轻轻起伏。
它似乎在…汲取着什么。
而妞妞眉心处,一丝极其黯淡的、几乎与黑影融为一体的青黑色细线,正若隐若现。
吴岩的心沉了下去。这不仅仅是简单的附身或者惊吓,这是一种更恶毒的、缓慢侵蚀生命力的邪术!
必须想办法解决它。
但此刻,众目睽睽之下,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只是一个“废物”赘婿,任何出格的举动,只会引来更多的嘲讽、怀疑,甚至可能打草惊蛇,让这邪祟做出更激烈的反应,直接伤害到妞妞。
他需要时机,需要方法。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散了散了!让妞妞好好休息!”苏建国终于发话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疲惫,“刘医生,今晚辛苦你,就在客房休息吧,以防万一。明轩,倩倩,你们陪着孩子。其他人,回去睡觉!”
王曼丽还想说什么,被苏建国瞪了一眼,悻悻地闭上了嘴。
苏雨晴最后看了一眼妞妞,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房间,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吴岩一眼。
人群散去,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留下妞妞房间里苏明轩夫妇低低的、焦虑的交谈声和女孩偶尔发出的、梦呓般的抽泣。
吴岩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罗盘的蜂鸣声渐渐减弱,恢复了之前那种低频的、持续的震动,如同一个永不疲倦的哨兵。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他不再是那个可以完全置身事外的旁观者。那个黑影,那个蜂鸣,还有苏家深藏的隐秘…已经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罩在其中。
他低头,看着从裤兜里微微露出的罗盘一角,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